第124章 避免事態惡化

  進了府邸,岑彬把宴席上的話說完,余永年許久沒有開口。

  書房裡只點著兩盞燈。

  直到聽見鹽引編號,多處核驗,他的眼神才沉下來。

  郭桓案已經鬧得夠大了。

  林諾幫著查幾本假帳,他還不至於太在意,可這年輕人偏偏又把話題扯到鹽引上。

  那些辦法真要推開,朝中不少舊帳都會變得難看。

  余永年抬頭問道:「他在席上點過誰的名字?」

  「沒有,只說制度有漏洞,容易被人鑽空子。」

  余永年反倒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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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桓案剛出,他便在席上妄議鹽法。一個剛掛上司農寺職銜的人,手伸得倒快。」

  岑彬低聲道:「大人的意思是……」

  「別碰重罪。」

  余永年擺擺手,「他如今得陛下看重,又與太子走得近,硬扣罪名,只會惹禍。」

  他想了想,「讓御史那邊提一提,就說他身份淺薄,不熟國政,卻在私宴上非議舊制。剩下的,不用管。」

  岑彬立刻明白了。

  朝堂上的話只要有人起個頭,自然有人往下傳。

  沒過幾日,幾封不輕不重的彈劾便遞了上去。

  奏疏只抓住妄議鹽法,不知朝廷制度幾個由頭。

  很快,朝中又有人說林諾借郭桓案邀功,盯上鹽政也是為了繼續博名。

  消息從官員口中傳到家僕,再傳進街市,味道徹底變了。

  「聽說清風小廚那個林掌柜惹上大事了。」

  「有人彈劾他呢。」

  「鹽可是官家的東西,他一個開酒樓的也敢亂說?」

  百姓哪裡分得清奏疏里究竟寫了什麼,只知道事情牽扯朝堂和鹽法。

  原本每日都有人排隊的清風小廚,客人一下少了大半。

  再過兩日,連樓下都空了。

  二樓雅間沒人預訂,歌姬樂工坐了半日也等不到客人,偶爾有熟客走到門口,往裡看一眼,又壓低聲音離開。

  還肯進門的,大多是此前給林諾供菜的農戶。

  福伯站在門口看了半天,臉色難看。

  「少爺,今天午時到現在,只來了四桌。」

  小乙嘆氣,「還有兩桌是自己帶菜的。」


  林諾坐在櫃檯後面翻帳,眉頭也沒鬆開。

  就在這時,周萬順帶著兩個夥計大搖大擺進門。

  「林掌柜,怎麼這麼清淨?」

  福伯看見他便來氣。

  「你來做什麼?」

  「看看老街坊。」

  周萬順背著手在大堂轉了一圈,「這麼大的鋪子空著也是空著。我看你麻煩不小,指不定哪日又被官府封了,不如趁早轉給我。」

  林諾抬眼。

  「你想買?」

  周萬順伸出兩根手指,報了個低得離譜的數字。

  福伯當場罵道:「你做夢!」

  周萬順也不惱。

  「真被封了,到時候連這點銀子都沒人給。」

  林諾合上帳本。

  「說完了?」

  「你就繼續硬撐吧。」

  周萬順冷笑兩聲,帶人走了。

  小乙忍不住問道:「掌柜的,這流言怎麼辦?」

  林諾沒有立刻回答。

  現代網絡上的謠言都能毀掉一家店,更別說這是大明,消息全靠人嘴傳,前面還頂著朝廷和御史幾個字。

  街上這些閒話還不是最麻煩的。

  真正讓他忌憚的是朝堂里那些看不見的人。

  想到這裡,林諾也有些惱火。

  郭桓案的法子,他明明只告訴了朱標。

  「這個小舅子也是。」

  林諾低聲嘀咕,「我讓他拿去給家裡親戚用,怎麼最後連我名字都傳開了?」

  他取出紙筆。

  「給朱兄弟送信,約他明日在城外湖邊見面。」

  福伯問道:「不讓他來店裡?」

  「現在多少人盯著這裡,他再過來,只會把事情弄得更大。」

  消息送進宮時,朱標第一反應便是退婚。

  前幾次都被事情耽擱,如今林諾主動約到城外,多半是等不及了。

  他出宮時恰好碰見臨安。

  「皇兄去哪?」

  「有點事。」

  朱標含糊應了一句,沒有提林諾。

  臨安如今的心思,他這個做兄長的早看出來了,若讓她知道兩人可能要談退婚,今日這趟怕是走不安生。


  朱標很快趕到湖邊。

  上船以後,他甚至已經想好,林諾若再堅持,今日便告訴他父皇的真實身份,讓他知道自己口中的岳父究竟是誰。

  結果剛坐下,林諾便給他倒了杯茶。

  「朱兄弟,這次叫你出來,不談退婚。」

  朱標準備好的話一下卡住。

  「不談?」

  「先說正事。」

  林諾壓低聲音,「郭桓案那辦法,以後別再告訴旁人是我出的。」

  朱標皺眉。

  「為何?」

  「你看看我店裡現在還有幾個人。」

  林諾把這幾日的流言說了一遍。

  「我當初幫你,是想著你家在戶部的親戚能立個功,順便讓你爹高興點。誰知道最後滿城都知道了。」

  「朝堂那地方,出風頭真沒好處。你也一樣,以後有本事藏著點,別什麼都往外說。」

  朱標的眉頭越皺越緊。

  林諾還當他沒聽進去。

  「當官看著風光,實際上天天得防著人。今日得勢有人捧,明日一句話說錯,說不定就有人彈劾。」

  「碰上皇帝心情不好,丟官都算輕的。我反正不想往朝堂里鑽,現在掛個閒職已經夠麻煩了,真讓我天天跟那幫人鬥心眼,我寧願回去開店種地。」

  朱標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朝廷給你官職,陛下又幾次賞識你,在你眼裡就是麻煩?」

  林諾一愣。

  「我也沒說皇帝不好啊。」

  「那你還如此嫌棄?」

  「我只是覺得不適合。」

  朱標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起身。

  「行,我知道了。」

  林諾連忙問道:「你怎麼又生氣了?」

  朱標一句話沒回,轉身便下了船。

  林諾追到船頭,看著他登岸後越走越快,滿臉茫然。

  自己明明是好心提醒他少在朝堂上出風頭。

  這小舅子怎麼聽完反倒翻臉了?

  林諾坐在船艙里等了一會兒,確定這位小舅子真不會回頭,只能叫船家拿來食盒,把桌上幾盤菜全裝了進去。

  都是剛做好的東西,扔了太可惜。

  等他拎著食盒回到清風小廚,福伯正在櫃檯後面發愁。


  看見食盒,福伯先是一愣。

  「少爺,咱店裡的菜都賣不出去,您出去一趟還往回帶?」

  林諾把食盒往桌上一放。

  「朱兄弟沒吃。」

  福伯打開蓋子看了一眼,幾盤菜幾乎連筷子都沒碰過,頓時更心疼了。

  「這麼好的東西,擺一桌不吃就走?你們有錢人吵架都這麼糟踐吃食?」

  「誰跟他吵架了?我就說了幾句實話,他自己突然翻臉。」

  「那肯定還是您說錯話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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