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沒想到吧,作詩我也很強!
人群邊緣,臨安也換了身不起眼的便服悄悄過來了。
她聽說林諾要和幾名才子當眾比詩,心裡始終有些沒底。
她跟林諾認識這麼久,聽他說種地、做菜、算帳都頭頭是道,卻從沒聽他認真談過什麼文選,玉台新詠。
這傢伙平日連正經文章都懶得看幾篇,真會作詩?
臨安正想著,人群忽然向兩邊讓開。
一名鬚髮已白的老者緩步走進大堂。
有人立刻低聲道:「秦裕伯來了!」
秦裕伯前朝便有文名,學識深厚,又向來以公允著稱。今日由他做評判,圍觀眾人自然沒有意見。
林諾從後廚出來時,看見滿滿一屋子人,頭都大了。
他只是答應比一場,怎麼搞得跟趕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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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裕伯已經在正中的位置坐下。
待大堂漸漸安靜,他抬眼看了看林諾,又看向楊基三人。
「既然雙方皆已到場,今日便以詩會友。」
「題目當場而定,各憑本事。」
秦裕伯聲音不高,卻讓四周迅速靜了下來。
他抬手示意。
「開始吧。」
楊基率先起身。
他今日本就是因清風小廚那幾首新曲而來,對林諾口中的「不講舊法」始終不太認同,此刻也沒客氣。
「既是臨夏之時,便以初夏為題如何?」
陶凱和王彝自然沒有意見。
林諾更無所謂。
「行。」
楊基略作思索,很快便吟出一首。
詩中寫初夏庭院、綠蔭新蟬,用詞工整,格律嚴謹,最後一句落下,四周頓時響起一陣喝彩。
「好!」
「不愧是楊先生!」
「這才叫詩啊!」
站在人群外圍的周萬順聽到動靜,臉上終於露出了笑。
他今日特意擠過來,就是為了親眼看看林諾怎麼出醜。
一個天天跟鍋碗瓢盆打交道的商人,真以為弄出幾首奇怪小曲,就能跟這些讀書人比詩了?
陶凱隨後起身。
他作詩的速度不如楊基快,卻明顯下過一番功夫,辭句古雅,滿篇都有漢魏遺風。
秦裕伯聽完,微微點頭。
等到王彝作完,堂中又是一陣叫好。
王彝年紀最輕,詩句也比前兩人輕快不少,寫的是初夏雨後景色,聽得幾個年輕士子連連稱讚。
三人作罷,所有人的目光終於落到了林諾身上。
大堂里的議論聲低了許多。
「該他了。」
「林掌柜做菜確實有本事,可詩又不是炒菜。」
「前面三首都這麼好,他怕是不好接。」
有人已經開始替林諾發愁,也有人滿臉興奮,就等著看他站在那裡半天憋不出一句。
臨安站在人群一側,同樣緊緊盯著林諾。
她雖然知道這傢伙經常能弄出些旁人想不到的東西,可詩文一道終究不同。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從沒見林諾認真讀過什麼詩經文選。
反倒是帳本、菜譜、田畝圖紙看得比誰都勤。
林諾站在桌邊,聽著四周那些議論,心裡其實比他們輕鬆得多。
真讓他自己寫,他未必寫得過楊基三人。
可問題是自己腦子裡現成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楊基出的還是初夏。
林諾琢磨片刻,覺得臨時去想什麼夏日名篇也麻煩,索性挑一首自己熟得不能再熟的。
反正今天比的是詩,又沒規定一定非得寫眼前這幾棵樹。
林諾放下茶杯,緩緩站了起來。
「我這首,寫山。」
王彝微微一怔。
「題為初夏,你卻要寫山?」
「剛才說的是以初夏起題,又沒說只能寫庭院草木。」
楊基皺了皺眉,卻沒打斷。
秦裕伯也抬手示意他繼續。
林諾看了一眼周圍,開口吟道:
「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
第一句出來,秦裕伯原本平靜的神色便微微變了。
林諾繼續道:
「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
大堂里的聲音越來越輕。
剛才還有幾個人在低聲交談,此刻也慢慢閉上了嘴。
「盪胸生曾雲,決眥入歸鳥。」
秦裕伯身子已經向前傾了幾分。
楊基原本還帶著些挑剔的神情,此刻也完全收斂起來。
直到林諾說出最後兩句。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話音落下。
整個清風小廚突然靜得有些嚇人。
林諾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麼。
這詩他小時候就背過,不知聽過多少遍。
可落在眼前這些人耳中,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會當凌絕頂……」
有人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好大的氣魄。」
秦裕伯捋著鬍鬚,目光久久停在林諾身上。
他原本只是受邀過來做個評判,對一個開酒樓的年輕商戶並沒有抱多大期待。
如今一首聽完,他心中的想法已經完全變了。
他讀過的詩文何止萬篇,可這一首從開頭到結尾,氣象開闊,層層拔高,最後兩句更把前面的山勢全撐了起來。
這種詩若早有人作過,他不可能毫無印象。
王彝第一個站起身。
他反覆念了兩遍,忽然朝林諾拱手。
「先前是我輕看林兄了。」
「今日這一首,我服。」
林諾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比個詩而已,也沒這麼嚴重。」
陶凱沉默半晌,也開口道:「此詩氣象確實非凡。」
楊基臉上的傲氣早沒了。
他看向林諾,忍不住問道:「你既有這般詩才,為何先前任由那些市井曲詞流傳,也從不解釋?」
林諾聽得莫名其妙。
「唱歌是唱歌,作詩是作詩,有什麼可解釋的?」
楊基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門外忽然又傳來一陣叫好聲。
周萬順站在人群後面,臉色已經徹底僵住。
他本來還等著林諾出醜,結果現在四周所有人都在抄那兩句「一覽眾山小」。
這小子到底還有什麼不會的?
比試到了這裡,其實已經沒什麼繼續下去的必要。
臨安從人群里走出來,看向林諾的眼神明顯比平日亮了不少。
「你還會作詩?」
林諾看見她也有些意外。
「你什麼時候來的?」
「早就來了。」
臨安追問道:「方才那首到底怎麼想到的?」
林諾撓了撓頭。
這種問題還真不好回答。
「山高,站上去看得遠,就這麼想的。」
臨安瞪了他一眼。
「你少糊弄我。」
旁邊有人聽見,立刻跟著問道:「林公子可還有別的詩?」
這一問,四周頓時又熱鬧起來。
「對啊,再來一首!」
「今日難得遇上,林公子再說幾首!」
林諾原本還想趕人吃飯,架不住周圍一群讀書人眼巴巴看著,只能又隨口念了幾首自己熟悉的唐詩。
剛說完一首,便有人急忙提筆。
「慢些!方才第二句是什麼?」
另一個士子已經把紙鋪在桌上。
「先記下來,回去再細品。」
福伯站在櫃檯後面看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看見有人來酒樓吃飯,最後飯沒顧上吃,先搶著抄起了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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