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家親戚官挺大啊！

  朱標沒有坐穩，便認真說道：「這次牽扯的帳冊數量極多，朝中已經有許多人查了許久。」

  「你若只是隨口想到一個法子，最好別輕易往裡摻和。」

  林諾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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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那位戶部親戚官還挺大？」

  朱標輕咳一聲。

  「多少能知道些內情。」

  「那正好。」

  林諾把提前抄好的幾頁帳目拿出來。

  這些都是他按照方才聽來的情況隨手做的示例，有些數字故意按照正常徵收寫，有些則按人為造假時常見的習慣編排。

  「你先看尾數。」

  朱標低頭看了半天。

  「一、七、三、九……有什麼問題？」

  「這邊呢？」

  林諾又推過去一頁。

  朱標繼續看。

  「一百二十、三百四十、五百六十、八百……」

  看了幾行，他也察覺到了差別。

  林諾拿筆在後面那頁圈了幾個數字。

  「真實收上來的田賦錢糧，涉及的田畝、戶數、成色都有差別，最後算出來的數通常沒那麼整齊。尾數會散得很開。」

  「可人要是憑空編帳，為了省事，最喜歡湊整。十、百、千看著順眼，算起來也方便。」

  朱標的目光慢慢定住。

  林諾又把幾十條數字橫著排開。

  「單看一筆帳，整數當然說明不了什麼。可幾百筆、幾千筆放在一起，若某一本帳里整十整百的數字明顯多得離譜，就該先查它。」

  「這麼一來，至少不用所有帳都從頭到尾一樣用力查。」

  朱標沒說話，只盯著紙上兩排數字。

  一邊尾數雜亂。

  另一邊卻整齊得過分。

  朱標盯著桌上那兩排數字看了許久。

  一邊尾數雜亂，什麼數字都有，另一邊卻整十整百紮堆，放在一起看，差別確實明顯。

  跟在他身後的幾名隨從也湊近了些。

  這些人今日都穿著尋常便服，表面上像是朱家的帳房和隨從，實際上都是朱標臨時從戶部帶出來的官吏。

  方才他們還覺得林諾說有辦法篩假帳多少有些托大，如今看見紙上的結果，一個個神情都認真起來。

  其中一人忍不住問道：「林公子，若帳目里剛好有許多整數呢？」

  林諾點頭。

  「當然有可能。所以我說的是先篩，不是看見整數就直接定罪。」

  「比如一百本帳，正常一筆一筆查太慢。先把整十整百異常多的挑出來，從這些開始核驗。真帳不會因為尾數亂就一定沒問題，假帳也不會因為有零就一定是假帳，這只是幫你們縮小範圍。」

  那官吏聽完，眼睛頓時亮了。

  「先找異常，再查細帳……」

  「對。」

  林諾拿筆敲了敲桌面，「人編數字的時候會留下習慣。有人愛湊整數，有人喜歡幾個固定尾數。只要量夠大，這種習慣就容易露出來。」

  朱標心頭震動。

  朝中為了郭桓案調了不知多少帳冊，各處官員日日埋在紙堆里，最缺的就是這種先把可疑帳目篩出來的辦法。

  他忍不住說道：「林兄，你這一法若真能用於戶部，父……」

  話剛出口，朱標猛地停住。

  林諾抬眼看他。

  「什麼？」

  朱標輕咳一聲，「我是說，我父親若知道我能幫上家中那位親戚，應該也會高興。」

  林諾根本沒多想，反而來了精神。

  「那正好。」

  他把幾頁紙往朱標面前一推。

  「你趕緊拿回去試。要是真管用，讓你家親戚記著你的功勞。到時候你爹心情一好，咱們退婚的事也能痛快點。」

  朱標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身後幾個官吏全都低下頭。

  誰也不敢笑。

  他們今日算是聽明白了。

  眼前這位幫朝廷解決查帳難題，心裡惦記的竟然還是怎麼退婚。

  朱標把紙收好，起身說道：「我先回去驗證。」

  林諾也跟著站起來。

  「等一下，退婚……」

  「回頭再說！」

  朱標頭也不回地帶人走了。

  林諾站在門口，看著幾人匆匆離去，一臉無語。

  「每次一說正事跑得比誰都快。」

  當天傍晚，朱標便帶著那幾頁紙回了宮。

  朱元璋聽完整套辦法，立刻讓人取來幾冊已經查出問題的舊帳，又拿來幾冊確認無誤的帳目，當場照著林諾所說的方法整理尾數。

  結果擺出來以後，殿內很快安靜下來。

  那些已經查出大問題的帳冊里，整十整百的數目果然明顯更多，其中幾冊甚至連著幾十筆都是整齊數字。

  朱元璋拿著那張紙看了半天。

  「這小子腦袋到底怎麼長的？」

  朱標笑道：「林兄自己還說，這只是篩查之法，不能拿來直接定罪。真正查案仍要逐筆核驗。」

  「這才對。」

  朱元璋點點頭，「若他真拿這個就說誰貪了，咱反倒得罵他。可有了這一層篩查，戶部能少耗多少工夫？」

  馬皇后坐在一旁，也聽明白了其中門道。

  「他總能從別人不注意的地方看出問題。」

  說到這裡，她看向朱標。

  「你們說的退婚，他還惦記著？」

  朱標苦笑。

  「兒臣剛要謝他，他便又提了。」

  馬皇后忍不住笑了。

  「這孩子倒是一點沒變。」

  臨安也在旁邊坐著。

  聽到退婚兩個字，她本來還有些不高興，可再想到林諾隨手就替朝中解決了一個大麻煩，心裡那點氣很快又變成了幾分歡喜。

  馬皇后看了女兒一眼，笑道：「若真成了一家人，往後你父皇遇見什麼難事，倒是又多了個能商量的人。」

  臨安臉上一熱。

  「母后，怎麼又說到我了。」

  朱元璋哼了一聲。

  「那小子現在一門心思退婚，咱看他能退到什麼時候。」

  宮裡幾人如何商量，林諾自然全然不知。

  他第二天照常起床，照常去後院看了一遍剛種下的西瓜，又到酒樓核對了昨日的帳。

  等他從後院回來，才發現清風小廚門外已經擠滿了人。

  今日正是三日之約。

  詩賽的日子到了。

  從街口到店門前，圍著的有讀書人，也有普通百姓，甚至還有人早早搬了小凳過來等著。

  街對面的周萬順看得眼睛發紅。

  他索性站到聚賓樓門口大聲喊道：「比詩有什麼稀罕！我聚賓樓今日也可詩文對答，酒水還便宜！」

  圍觀眾人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很快又把目光轉回清風小廚。

  「楊先生來了沒有？」

  「陶先生早就在裡面了！」

  「王彝也到了！」

  周萬順喊了半天，愣是沒拉走幾個人，最後只能黑著臉回去。

  清風小廚大堂里，桌椅已經往四周挪開。

  楊基、陶凱和王彝坐在一側。

  三人今日顯然是認真來的，桌上筆墨紙硯都已經備齊。

  周圍議論聲一直沒停。

  「林掌柜做菜厲害，詩文可不是一回事。」

  「楊基他們都是江南有名的才子，他一個商賈怎麼比？」

  「也不一定吧，林掌柜以前弄出的東西，哪次不是大家先看不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