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承認別人做得好就這麼難嗎？

  周萬順一怔，還沒等他說話，旁邊已經有人往明廚裡面看去。

  只見幾名廚子各自守著自己的位置，洗菜的只管洗菜，切配的按照單子備料。

  兩口炒鍋同時起火，負責裝盤的人就在另一頭候著。

  一盤菜出鍋，灶台邊立刻有人順手擦淨。

  切過生肉的刀和案板放在一側，青菜則始終在另一塊案台上處理。

  即使此刻菜一份接著一份往外送，裡面也絲毫沒有周萬順說的那種亂象。

  地上沒有亂扔的菜葉。

  案台上也不見堆得到處都是的髒碗髒盤。

  甚至哪個廚子手裡該幹什麼，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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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萬順看著看著，臉色漸漸有些僵硬。

  這哪裡像剛開張第一日的新酒樓。

  就是聚賓樓最忙的時候，後廚也不敢說能有這麼齊整。

  旁邊一名食客忍不住說道：「這倒真稀奇。」

  「以前去酒樓吃飯，只看見端上來的菜，誰知道後面怎麼弄的？」

  另一人也點頭。

  「這裡倒好，從洗菜開始都能瞧見。」

  「你看那一筐青菜，葉子上還帶著水呢。」

  「肉也是現切的。」

  「看著確實讓人放心。」

  周萬順聽得心裡越發不舒服。

  偏偏這時候，第一批新菜開始陸續上桌。

  「番茄炒蛋！」

  一隻白瓷盤放到了桌上。

  金黃的雞蛋裹著鮮紅湯汁，顏色本就醒目，再加上剛出鍋的熱氣，一下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最先點菜的那名漢子拿著筷子看了半天。

  「這紅的就是番茄？」

  小乙笑道：「對，今日早上才從我們掌柜自己的田裡摘下來的。」

  「這東西還能炒雞蛋？」

  「您嘗嘗便知道。」

  漢子夾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剛嚼兩下，人便愣住了。

  旁邊同桌的人趕緊問道：「怎麼樣？」

  漢子沒說話，又夾了一大筷子。

  「哎，你倒是說啊！」

  「酸酸甜甜的。」

  他終於咽下去，眼睛卻亮了起來。

  「雞蛋也嫩。」

  「這汁拌飯應該好吃！」

  同桌几人一聽，筷子立刻全伸了過去。

  很快便有人跟著稱讚。

  「還真沒吃過這種味！」

  「這紅果子單吃酸，跟雞蛋放一起反倒正合適。」

  「吃著也不膩。」

  另外一邊，清炒西葫蘆也端了上來。

  薄薄的瓜片炒得顏色翠嫩，入口帶著淡淡清甜。

  沒有厚重油汁，也沒加一堆香料。

  最開始還有人覺得這種菜太素。

  可剛吃完一口肉再夾上一筷子，立刻便嘗出了不同。

  「這個好。」

  「脆生。」

  「剛才那道肉吃完有些膩，吃兩口這個嘴裡一下就清爽了。」

  緊接著便是清炒花菜。

  雪白緊實的花菜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火候剛好。

  既吸了調味，又保留幾分脆嫩。

  張惟一夾起一塊，在嘴裡嚼了兩下。

  「這又是你新種出來的？」

  林諾正好從旁邊經過。

  「對。」

  「產量如何？」

  林諾無奈道：「張大人，今日真的是來吃飯的。」

  同桌几個官員都笑出了聲。

  張惟一自己也樂了。

  「行行行，不問田，不問產量。」

  「先吃。」

  可一桌菜吃下來，他們還是忍不住多夾了幾次。

  這些菜未必是什麼昂貴食材。

  可勝在從未見過。

  味道也與應天城中常見的宴席菜完全不同。

  少了許多厚油重味，反而更突出食材自己的鮮嫩。

  尤其是一葷一素搭配著吃，格外舒服。

  門口等位的人本來只是看裡面熱鬧。

  結果一道道菜端過去，香味不斷往外飄。

  裡面的稱讚聲也一陣接著一陣。

  有人終於忍不住了。

  「前面還有幾桌？」

  「我那張號什麼時候到？」

  「不是還有免費小菜嗎？先給我來一碟！」

  福伯聽見這些話，走路都帶風。

  「都有都有！」

  「別急！」

  「今日開業，答應大家的東西一樣都不少！」

  等位區的小菜也很快送了上去。

  醃得酸脆的蘿蔔，爽口的小菜，本來只是讓客人等著時不至於無聊。

  誰知道不少人一吃就停不下來。

  「這個也是送的？」

  「不要錢？」

  「不要錢。」

  有人吃完一碟，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能不能再來一點？」

  福伯聽得眼皮一跳。

  正準備說什麼，林諾已經在旁邊說道：「再添半碟。」

  福伯嘴角抽了抽。

  到底還是沒攔。

  而比菜品更讓不少客人滿意的，還是那面明廚。

  客人坐在桌前，一抬眼便能看見自己點的菜從新鮮食材變成成品。

  菜先洗。

  肉現切。

  鍋灶周圍始終有人擦拭。

  連盛菜的盤子都是提前清洗晾淨的。

  「以前還真沒想過，做飯的地方能這麼幹淨。」

  「看著他們做，吃進嘴裡都放心些。」

  「難怪林掌柜要把後廚露出來。」

  「原來不是不會開酒樓。」

  前幾日那些聽說過明廚、還跟著笑話林諾的人，此時再看過去，想法已經完全變了。

  周萬順把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最後索性拿起菜單。

  「給我也來幾道。」

  跟著他的夥計一愣。

  「掌柜的？」

  「怎麼？進酒樓還不能點菜了？」

  周萬順冷聲說道：「番茄炒蛋，西葫蘆，再來那個花菜。」

  夥計頓時不敢說話。

  沒多久，菜便端了上來。

  周萬順先盯著番茄炒蛋看了一陣。

  賣相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

  他夾起一口，送進嘴裡。

  下一刻，動作微微一頓。

  酸甜。

  鮮香。

  雞蛋軟嫩，番茄的汁又完全裹了進去。

  尤其這番茄本身味道極好。

  不是靠重鹽重油壓出來的香，而是一入口就能讓人記住。

  周萬順又夾了一塊西葫蘆。

  清脆鮮嫩。

  再嘗花菜。

  火候同樣恰到好處。

  越吃，他心裡越沉。

  他做酒樓做了這麼多年。

  菜好不好吃，他比尋常食客更清楚。

  這些東西最大的麻煩，甚至還不只是做法。

  而是食材。

  整個應天府現在有幾家能拿出這種番茄？

  又有誰見過這樣的西葫蘆和花菜？

  就算聚賓樓明日照著炒，也得先有東西才行。

  旁邊一個夥計小心問道：「掌柜的，味道怎麼樣？」

  周萬順放下筷子。

  「也就那樣。」

  幾個夥計面面相覷。

  剛才您明明吃了不少。

  周萬順自己也意識到了，輕咳一聲。

  「無非就是仗著東西新鮮，百姓沒見過，第一次吃覺得稀奇罷了。」

  「做酒樓哪能只靠新鮮二字？今日覺得好，吃上十次八次還能覺得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