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算法準不準，得實踐了才知道

  林諾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費勁，按照這種辦法，一塊複雜些的田便要折騰許久。

  全縣這麼多田地，得量到什麼時候？

  他轉頭對小乙說道：「回去給我拿兩根直些的木桿來，一人多高便成。」

  小乙愣了一下。

  「不要麻繩？」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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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多久，兩根木桿便送了過來。

  里正看見林諾拿著木桿下田，忍不住問道：「林掌柜，你這是做什麼？」

  「幫你們量地。」

  旁邊幾個差役全笑了。

  「我們這麼多人拉繩子都還沒算明白，你拿兩根棍子怎麼量？」

  林諾也沒解釋。

  他先在田埂一端插下一根木桿，又拿著第二根走到另一處，眯著眼對照田界和遠處幾個拐點。

  看過之後，他又換了兩次位置。

  隨後蹲在地上撿起一塊碎瓦，在泥地上畫了幾個簡單的三角形。

  「這一塊往這邊算。」

  「坡下面那截單獨分出來。」

  「剩下這個角補回去。」

  里正站在旁邊越看越迷糊。

  「這就行了？」

  「差不多。」

  林諾在地上寫了幾個數字，很快抬起頭。

  「這塊田折下來，大約六畝三分。」

  林諾這句話剛說出口，站在旁邊的小乙先愣住了。

  「六畝三分？」

  他轉頭看了一眼還在田裡拉麻繩的幾個差役，忍不住說道：「掌柜的，他們折騰這麼久都還沒量明白，您這就算完了？」

  福伯也有些意外。

  剛才他還以為林諾拿兩根木桿過來，只是想幫著定個位置，誰知道轉眼便把畝數報出來了。

  里正卻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林掌柜，你腦子靈活大家都知道，可勘田入冊不是小事，差上半畝幾分，最後都得重新核查。」

  旁邊一個老農也笑著說道：「林掌柜，量地可不能跟做菜一樣，看兩眼便知道放多少鹽。該拉繩還是得拉繩。」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林諾也懶得爭。

  「那你們繼續量，最後對一對便知道了。」

  他說完便帶著小乙回去忙酒樓。

  接下來幾日，城郊到處都是勘田的人。

  里正、差役帶著鄉民從早忙到晚，一根麻繩不知道在田裡拉過多少遍。

  遇到方正平整的田還算輕鬆，可碰上坡地、彎田、邊角零碎的地塊，麻煩立刻就來了。

  有人從田頭量到田尾，重新換個方向再量一遍，數字便對不上。

  一群人只能重新來。

  更麻煩的是，有些鄉紳名下田地極多，報上來的數目又和實地差得不小。

  官差若想重新核查，每一塊田都得帶著人親自丈量。

  一日下來，往往連幾處莊子都走不完。

  林諾偶爾從酒樓往菜地跑，路過田邊時總能看見這些人忙得滿頭大汗。

  有一次幾個差役為了量一塊歪得像葫蘆的田，足足折騰了大半日。

  林諾看了一會兒，又拿木桿在旁邊比了幾下。

  這舉動很快成了附近鄉民嘴裡的笑談。

  「林掌柜又來了。」

  「別人量田下地拉繩，他就站田埂上比劃。」

  「聽說上回一盞茶都沒用便說自己算完了。」

  「年輕人腦子活是好事，可朝廷的公務哪能靠猜？」

  更有人笑著說道：「他如今廚選拿了第一，種地也出了名，怕是什麼事都覺得自己能琢磨兩下。」

  這些話傳得越來越廣。

  林諾自己壓根沒當回事。

  他每天忙著清風小廚，哪有空跟一群人解釋幾何。

  可另一邊，張惟一已經被勘田的事情弄得幾日沒睡好。

  司農寺內，各地送來的初步數據堆滿了桌案。

  這次清查牽扯到後續魚鱗圖冊。

  田畝若連面積都弄不准，後面的稅糧、戶籍和土地歸屬都得跟著亂。

  偏偏各地使用的依舊是拉繩丈量的舊法。

  田地規整還好，一旦形狀複雜，誤差便越來越大。

  更有人趁著重新勘田的機會暗中瞞報，將幾十畝說成二三十畝，官府想查也得耗費大量人手。

  張惟一正為此頭疼，門下小吏忽然提起一件趣事。

  「張大人，城郊最近都在笑林諾，說他丈量土地根本不用人下地，一兩根木桿比劃幾下，就敢報畝數。」

  張惟一原本還低頭看冊子，聽見林諾兩個字，立刻抬起頭。

  「他真這麼做？」

  「外面確實這麼傳，都說他胡鬧。」

  張惟一卻沒笑。

  曲轅犁的事情才過去多久？

  別人不知道林諾，他現在可不敢聽見一句胡鬧便真當胡鬧。

  「備車。」

  當日下午，張惟一直接出了城。

  他趕到林家莊附近時，正好碰見一群人圍在田邊。

  一塊新田形狀歪斜，東邊寬，西邊窄，中間還伸出去一角。

  幾個差役正在商量從哪裡開始下繩。

  有人見林諾也在，立刻起鬨。

  「林掌柜，今日張大人也在，你那不用下田的法子再露一手啊！」

  「對！讓大家看看你拿兩根棍子怎麼算畝數！」

  林諾看見張惟一也有些意外。

  「張大人怎麼來了？」

  張惟一沒有說自己專門為他而來，只笑道：「正好看看勘田。既然大家都說你有新法，你便量一塊給本官看看。」

  林諾看了一眼那塊歪田。

  「行。」

  他讓小乙找來三根竹竿，又拿刀在上面分別刻下三道、四道、五道等距記號。

  旁邊人看得更加糊塗。

  「量田還要刻棍子？」

  林諾沒搭理。

  他將三根竹竿首尾放到一起，按照刻痕調整位置，很快在地上擺出一個三角。

  張惟一站得最近，低頭看了幾眼。

  「這三根竹竿有什麼說法？」

  「定直角用的。」

  林諾伸手指了一下，「三、四、五這樣拉開，這個角就是正的。有了直角，歪田就容易拆了。」

  他說著走進田裡，用木桿定下幾個位置，再讓差役拿麻繩量出幾條邊長。

  原本歪七扭八的一整塊田，在他手裡很快被分成幾塊方正區域和兩個三角形。

  林諾蹲在田埂上，用樹枝在泥地里寫了幾行數字。

  沒過多久，他抬起頭。

  「七畝八分左右。」

  話音剛落，旁邊便有人笑出了聲。

  「又來了！」

  「這麼快？」

  「差役繩子才拉了幾趟，他都算完了。」

  張惟一卻沒有笑。

  他直接轉頭吩咐道：「按舊法重新丈量，一寸都別省。」

  幾個差役立刻下田。

  麻繩一段段拉過去。

  遇到拐角重新定點，碰上斜邊又得換方向。

  足足過了大半個時辰，負責記錄的小吏才抱著冊子跑回來。

  「張大人，算出來了。」

  「多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