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酸甜口的肉能吃嗎?
他答得太乾脆,徐銘反而心裡一沉。
馮善叫來兩名負責驗料的尚食局差役,又請一位老匠人當眾取菜。
先從菘菜中抽出幾棵,將外葉一層層剝開,菜心依舊緊實清爽,隨後折斷菜梗,只聽輕輕一聲脆響,斷面沒有黑斑,也沒有異味。
老匠人又拿起一隻青椒,從中切開。
裡面籽粒乾淨,果肉厚實,根本找不到腐壞痕跡。
「再看筍。」
鮮筍切開以後,斷面水潤,顏色正常。
那名老匠人不信邪,又折了一截菜梗放入口中嚼了嚼,脆響清楚,汁水也足。
他皺著眉看向同伴:「若說這是四五日前入庫的,我還真不敢信。」
另一個老廚子拿起鮮筍聞了聞:「也沒有地窖久放的悶味,林家到底把地窖怎麼改了?」
旁邊有人小聲道:「若這法子真能學會,宮裡大宴提前備菜能省不少事。」
這句話讓幾名尚食局匠人的神色都認真起來。
原先他們只把林諾的辦法當成奇技,如今見實際效果擺在眼前,已經有人開始琢磨這種儲鮮方式能否用進尚食局。
圍欄外很快響起低低的驚呼。
馮善親自湊近聞了聞,又用指腹按過幾樣食材,最後說道:「無腐味,無發黏,內里未見壞損。這批食材可以使用。」
徐銘臉色難看:「這怎麼可能?」
那名老匠人也滿臉疑惑,忍不住問林諾:「你到底怎麼存的?」
林諾只道:「把不同食材分開,控干表面水分,再按各自習性放置。葉菜不能悶,肉類也不能和菜堆在一起,地窖里的位置也得分。」
「就這些?」
「細處很多,三兩句話講不完。」
老匠人還想追問,馮善已經讓人把食材重新放回案上。
「既然查驗無誤,比賽繼續。」
先前等著看林諾笑話的人一時間都沒了話。
有人低聲嘀咕,這不過是些儲菜的旁門技巧,也有人仍舊覺得家常菜再新鮮,終究比不過名貴食材。
「保得住菜又如何?今日比的是廚藝。」
「決賽可不會因為他會存菜便多給分。」
徐銘回到自己的灶位,聽見這些話才稍稍找回一點底氣。
林諾卻連頭都沒有抬。
他把需要的食材逐樣取出,先處理豬裡脊。
這道菜他已經練過多次,今日既然到了最後一輪,便準備用紅燒裡脊菜譜里積累下來的火候經驗。
再結合系統新獎勵的醃製比例,做一道自己最熟悉的糖醋裡脊。
豬裡脊洗淨擦乾,林諾按紋理下刀。
刀鋒落得又快又穩,整塊精肉很快被切成大小近似的長條。
四周很快又響起議論。
一名老廚子皺眉:「好好一塊裡脊,切這麼細做什麼?」
旁邊有人說道:「宴席上的肉講究整塊體面,哪有切成長條再下鍋的?」
「難不成又要裹粉?」
徐銘也朝這邊瞥了一眼,見林諾把澱粉和調好的醃汁擺到案上,嘴角重新浮出一點冷意。
在這個時代,正統宴席講究大塊燒制,紅燒、清燉或者整形入盤才算氣派。
像林諾這樣把精肉切成規整細條,再準備掛粉裹汁,在場許多廚子都沒有見過。
果不其然,隨後林諾將切好的裡脊放進盆中,加入少許鹽、酒和調好的醃汁,用手抓勻以後靜置入味。
四周幾名老廚子看得直皺眉。
「這般好的裡脊,切成細條以後還要裹粉,肉形都沒了。」
「宮宴講究端正規整,大塊燒肉端上桌才有氣勢。他這樣做,滋味還沒嘗,形制先落了一截。」
一名尚食局老匠人看著案上的米醋和飴糖,也忍不住說道:「還放這麼多甜味,肉菜做得甜酸,恐怕壓不住席面。」
徐銘聽見這些議論,臉色終於緩和幾分。
方才食材復驗讓他丟了顏面,可眼下林諾主動選了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
他最清楚宮中席面重規制,也重傳統口味,糖醋裡脊這種做法在市井裡或許能討巧,到了御宴評審面前便未必有人敢認。
他朝身旁徒弟低聲道:「看著吧,這一輪他自己把路走窄了。」
徒弟問道:「師父,那味道若還和前日試吃的一樣好呢?」
徐銘臉色一沉:「決賽看的是御宴菜,街邊擺攤那套標準拿不到這裡。」
林諾聽見附近有人議論,卻沒有抬頭。
他將綠豆粉調成薄漿,讓每一條裡脊都均勻掛上一層,又把米醋、飴糖和少量醬汁提前調好。
糖醋汁看著簡單,酸甜比例卻最容易失衡,醋多了嗆口,糖重了發膩,真正要做得入口舒服,火候和收汁都得卡准。
油鍋漸熱,林諾用筷子探了探油溫,先放下一條試炸。
細小氣泡迅速圍住肉條。
「溫度夠了。」
他將裡脊分批下鍋,沒有一股腦全部倒進去。
肉條入油後迅速定形,表面的薄漿漸漸變得微黃。
第一遍炸熟以後,他全部撈出控油,又將火勢稍稍提起,等油溫升高,再復炸一遍。
福伯站在圍欄後面看得認真。
小乙忍不住問:「福伯,為什麼還要炸第二回?」
「我怎麼知道。」福伯壓低聲音,「少爺讓你看就看,別嚷嚷。」
第二次下鍋的時間很短。
等裡脊表面變得金黃酥脆,林諾立即撈出,另起一鍋熬汁。
米醋下鍋時帶起一股清亮酸香,飴糖慢慢化開,隨後又加入提前調好的複合汁水。
糖醋汁漸漸變得紅亮黏稠。
林諾把炸好的裡脊倒回鍋里,手腕一翻,肉條隨著鍋勢騰起,再穩穩落下。
每一條肉的表面都迅速掛上薄薄一層亮汁。
香氣很快從灶台附近散了出去。
原本校場裡到處都是燉肉、火腿和濃湯的厚香,此刻突然混入一股酸甜清香,聞著格外鮮活。
一名官員下意識吸了吸鼻子。
「這是什麼味?」
旁邊的御廚搖頭:「醋裡帶甜,甜里又有肉香,我也是頭一回聞到。」
有人仍舊不看好。
「聞著新鮮罷了,宴席上的肉食素來咸鮮厚重,這麼甜的東西,陛下和諸位貴人未必吃得慣。」
「做成點心口味還說得過去,拿來當正經肉菜,膽子確實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