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兩票贊成，一盤炒粉也能進複賽？

  看台上，永寧侯周銓一直留意著這邊。

  他原本還擔心林諾只憑辣味取巧，見楊靖和馮善說得具體，便低聲對隨從道：「記下他的住處，若晉級了，等賽後找個合適機會請他談談。」

  隨從問：「侯爺想請他進府掌廚？」

  「先問問他的打算，宮中大宴正缺新法，這樣的人若願意出菜，也值得舉薦。」

  另一側的臨淮侯李巘卻搖了搖頭：「一道街邊炒粉便要抬進官宴，往後那些守著規矩練了幾十年的廚子，豈不都成了笑話？」

  

  陪坐的官員附和幾句。

  周銓聽見，沒有與他爭，只繼續看評審席。

  他手下近日正為大宴查找能久放又方便大批做出的食材，林諾這道菜若能改成不同辣度，倒有真正用得上的地方。

  至於招攬一事，眼下在人前說出來，只會讓年輕廚子平白惹上閒話。

  臨安公主站在圍欄背陰處，雙手攥著袖口。

  她早就知道那粉條好吃，見呂克勤連完整一口都沒嘗便貶低，心裡很是不快。

  她想起前幾日自己也曾勸林諾少拿普通食材丟人，心中忽然有些慚愧。

  如今他真站在名廚之間，手上功夫也叫尚食局的人看見了，偏還要受這樣的言語。

  可眼下她仍是朱小郎，不能上前替林諾說話，更不願讓在場內官認出自己。

  林諾卻平靜得很，聽幾位評審爭完，只問馮善：「馮先生，若味道已經嘗過，可以按賽章定了嗎？」

  馮善應了一聲，請四人回席投票。書吏將四張裁定箋逐一鋪好，凡認可其菜進入複賽者記可，不認可記否。

  若認為尚有爭議可以棄權，最終按有效票多寡定奪。

  楊靖先落筆：「可。」

  馮善隨後也記了認可。

  輪到韓宜，他沉吟片刻，說道：「味道與技法，我挑不出明顯的錯。只是家宴主菜的席面分寸，我今日還難下定論。這一票，我棄權。」

  呂克勤沒有猶豫，直接寫下否。

  書吏核過票箋，將結果交給馮善。

  馮善當眾宣讀：

  「林諾，認可兩票，反對一票，棄權一票。按賽章，有效票認可多於反對，晉級複賽！」

  場內靜了一瞬，隨即譁然。

  「真過了？一盤紅薯粉條也能過初賽？」

  「楊大人和馮直廚都投了認可！」

  福伯愣了片刻，才猛地抓住小乙胳膊：「聽見沒有？少爺進複賽了！」

  小乙疼得齜牙咧嘴，臉上卻笑開了。

  臨安公主終於鬆開攥緊的袖口，看見林諾在台上朝評審拱手，心裡那陣懸著的勁也跟著落了地。

  徐銘望著公布的票箋，臉色越發難看。

  ……

  初賽結束，御膳校場的人流漸漸散去。

  圍欄外的百姓還在議論林諾那盤青椒炒粉條。

  有人說楊靖看重節儉，才給了他認可票，也有人覺得馮善親自邀來的廚子確實有兩下子。

  畢竟滿場海參鮮鮑，最後竟讓一盤紅薯粉條闖進複賽，實在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福伯收拾好竹簍，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少爺，老奴今日算是開眼了。那位呂大人說得那麼難聽，最後也沒攔住您！」

  小乙更是興奮：「回去我得告訴老周，咱們家的粉條已經上過御膳校場了！」

  「先別往外吹。」林諾將牒文收好，「還有兩輪，獎金現在連影子都沒有。」

  他剛轉身，便看見朱小郎從圍欄另一側快步走來。

  臨安公主方才一直站在人群後面，等官員和內侍陸續離場，才敢過來找他。

  「林諾！」

  她走到近前，眉眼間全是笑意。

  「恭喜你，進複賽了。」

  林諾看著她：「昨日還說我拿粉條參賽要輸得難看，今日怎麼這麼高興？」

  「我何時說你一定會輸？」

  「那大概是我聽錯了。」

  臨安公主輕輕瞪他一眼，自己卻先笑了。

  「你今天那盤菜確實做得好，呂克勤故意為難，幸虧楊大人和馮直廚都肯說公道話。」

  「韓大人也沒有昧著良心。他覺得席面不妥，棄票便是。」

  林諾說得輕鬆，臨安公主卻想起剛才宣票時，自己攥得發緊的袖口。

  她原本只是想看這個愛說大話的人能走到哪一步，真正見他受到刁難，心裡卻比自己參賽還著急。

  林諾見她一直笑著，忍不住問：「朱小郎，你不會偷偷押了我晉級吧？」

  「誰有閒心押你！」

  「那便是今日的炒粉太合口味？」

  「你再說，我便走了。」

  兩人邊走邊說，福伯和小乙跟在後面，聽得直樂。

  這一幕恰好落在尚未離場的兩位侯爺眼中。

  永寧侯周銓本來準備離席，見林諾在眾人散去以後仍談笑自若，便多看了一眼。

  「這少年倒沉得住氣。剛被評審爭議了一通，眼下又像沒事人似的。」

  身旁隨從問道：「侯爺，要不要現在請他過來？」

  「先不急。複賽若還能做出新菜，再找機會談。」

  周銓說完便要離開，旁邊的臨淮侯李巘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上，神色猛地一變。

  李巘常年出入宮廷，過去曾在宮宴上見過臨安公主。

  如今她雖穿著男裝，眉眼和舉止卻瞞不過他，何況身後那兩名侍從，他也覺得眼熟。

  「臨安公主？」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脫口而出。

  周銓沒有聽清：「李侯方才說什麼？」

  「沒什麼。」

  李巘連忙收回目光，等周銓帶人走遠，才重新望向林諾。

  那位平日連宮宴都不大願意露面的公主，此刻竟站在一個市井少年身邊，笑得如此開懷。

  李巘越想越覺得不對。

  難怪林諾一個無官無爵的布衣，敢在御膳校場與名廚爭鋒。

  馮善對他格外看重，楊靖又投了認可票，如今看來，背後恐怕另有緣故。

  他認定林諾早已攀上公主，才敢如此張揚。

  若再讓這少年闖過複賽，日後借著入宮獻藝的機會得到皇帝賞識，京中的廚選和宴席採買格局都可能受到影響。

  李巘沉著臉，叫住一名隨從。

  「去把呂克勤和徐銘請來，別在人前說話。」

  不多時，三人便在校場旁一間僻靜值房裡見了面。

  呂克勤剛坐下便抱怨：「那小子今日靠兩張認可票混過去，往後怕更難壓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