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做菜而已

  福伯把竹簍交給小乙,順著眾人的議論看過去。

  評審席設在場地北側,幾名官員已經落座,旁邊還有負責記檔的書吏。

  「最左邊的是楊靖楊大人!」一個認出人的老者說道。

  「前陣子還查過各地災糧,如今兼理戶部糧務,連林家制粉的法子也是他呈上去的。」

  有人接話:「聽說這位大人查帳從不講情面,誰敢在他跟前糟蹋糧食,准得挨訓。」

  楊靖這會兒正低頭翻閱送來的食材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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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他曾親自看過林家粉坊,對殘薯如何篩選、粉條如何晾乾都清楚,今日卻也沒有提前向旁人提起林諾,只按章查看各家的用料。

  福伯聽得心裡一松,小聲對林諾說道:「少爺,楊大人認識咱們,總算有個知道實情的。」

  林諾正核對簍里的封簽:「認識歸認識,他坐上去是來評菜的。咱們該做什麼還做什麼。」

  福伯又指著楊靖身旁的官員:「那個面色嚴肅的,聽說是韓宜。」

  「洪武朝出了名的鐵面諫官,連勛貴都敢當面頂回去。他不怎麼研究廚藝,皇家宴席該用什麼禮數,卻熟得很。」

  韓宜正在翻看賽章,見書吏將一隻茶盞擺錯了位置,便叫人按席位重新擺好。

  福伯看見這一幕,連忙囑咐林諾:「待會兒端菜,盤子也得放穩。」

  「我去做菜,又不去替他們擺宴席。」

  「禮數還是要顧些。」

  再往中間看,馮善已經起身檢查各灶的器具。

  福伯認得這位尚食局直廚,當日便是他到林家送的報名牒文,今日由他主持大賽。

  馮善還特意叫差役給每處灶位備下同樣的清水和炭,免得參賽者為了這些瑣事爭執。

  林諾看見這套安排,倒覺得比自己想像中周全。

  直到目光移向最後一席,福伯忽然止了話頭。

  「少爺,那個人不對勁。」

  「哪個?」

  「靠右那位,呂克勤。他是世襲千戶,如今管著光祿寺宴席採買。老奴以前見過他跟吳復在一處說話,聽說兩家還有姻親。」

  林諾抬眼望去。呂克勤穿著官服,正笑著與旁邊的人交談,桌前放著採買署的名牌。

  福伯急得壓低聲音:「這回麻煩了。他手裡捏著宮中宴席用料,若在評審時挑咱們食材的毛病,少爺辛苦準備的菜怕是白做。」


  「評審又不是他一人。」林諾把合格批次的粉條拿出來,「況且今日還有尚食局當眾驗料,他想挑毛病,總得說得出緣由。」

  福伯想起吳復先前讓酒樓斷了採買,心裡更覺不安。

  林諾把帶來的乾粉封簽又按牢了一遍,免得台上有人借著那樁受潮退貨的舊事說嘴。

  福伯仍不放心,只得看著林諾提簍入場。

  參賽廚子依次登上灶台所在的高台,沿兩側各自找到號位。

  林諾走到自己的案前,把粉條和配菜分開擺好,又檢查了鍋沿與灶門。

  小乙留在圍欄外,伸手給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臨安公主也混在觀賽的人里,仍舊穿著青衫,身邊內侍隔著幾步護著。

  她看見林諾帶的那籃食材,便想起前幾日在集市上的爭論。

  周懷安親自試過菜,她心裡如今多少有些底,可今日的評審里有呂克勤,她也忍不住朝那邊多看了一眼。

  旁邊一位年輕廚子瞥見他籃里的粉條,噗嗤笑道。

  「你就是那個靠紅薯出名的林掌柜?今日這題可是官宴,怎麼還帶著自家乾貨?」

  另一人看見周懷安也已登台,便低聲說道:「周師傅的名聲響了多少年,他都不敢說穩拿魁首。那少年倒走得挺神氣。」

  小乙聽得臉紅:「你們先瞧菜,再說好不好!」

  福伯趕緊拉他:「小點聲,別讓少爺分神。」

  有人認出了最前排的參賽者,議論聲又起。

  「那是徐興祖徐總管的大弟子!聽說平日就在御膳房掌灶,皇上吃過的席面他都做過。」

  「周懷安在江南辦了幾十年宴席,幾代人的手藝呢。」

  「右邊那個叫徐銘,雖說只是徐家旁支,在京城名廚圈也很有門路,權貴愛吃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小乙看著三人身後隨侍的幫廚,又看看林諾那口普通鐵鍋,心裡終於有些打鼓。

  他小聲問福伯:「掌柜的這回真能行嗎?」

  福伯嘴硬道:「先把灶燒起來再說。」

  小乙又瞥了眼呂克勤,擔心林諾會在台上被人為難。

  福伯讓他看緊自己的簍子,別跟旁邊的人起爭執。

  林諾的配菜已經送進場內,他們在外面能做的實在不多。

  高台另一端,馮善敲響銅鑼,喧鬧的人群漸漸收聲。

  「本屆洪武廚選,奉旨廣求民間新法,初賽以勛貴家宴佐宴主菜為題,食材不限。」


  「各位須在規定時辰內完成一道成菜,所用原料先經查驗,評審依味道、技法與宴席適配評定。不得干擾旁人灶位,違者按賽章處置。」

  他讓書吏逐個核過參賽牒文,又示意差役打開盛放清水和炭火的木箱。

  鑼聲再響,各灶立刻忙起來。有人帶了兩名幫廚,一人守火,一人切菜,主廚只負責下鍋。

  也有人把刀具一字排開,連擺盤用的刻花蘿蔔都提前備好。

  林諾只帶著自己的工具,見眾人都動起來,也按原先練過的順序處理原料。

  徐興祖的大弟子取出海參、乾貝與嫩鹿肉,先將乾貝吊出鮮湯,再把鹿肉切得大小齊整,準備做御宴舊法中的八珍煨肉。

  他身旁的尚食局匠人看見用料,低聲稱讚:「果然是徐總管門下,連湯底都下足工夫。」

  周懷安則取鮮鮑、火腿與嫩筍尖,吩咐弟子控制炭火,做一品煨鮮。

  湯盅才上灶,便有清醇的香氣慢慢散出。

  幾個熟知江南宴席的鄉紳連連點頭,認出了他家慣用的細煨手法。

  徐銘那一席格外搶眼,整條鮮魚鋪在精緻瓷盤上,旁邊擺著專門帶來的高湯與配料。

  他準備的金湯燴魚最重成色,魚肉還未下鍋,台面已經收拾得像要直接送去貴人席上。

  林諾看了一圈,把自家的粉條放進溫水裡浸軟,又讓驗料差役看過封簽和乾燥程度。

  對方核過批次,確認並無受潮異味,才在冊上畫了記號。

  他這才拿出青椒和配菜碟,按試菜時的習慣擺在順手的位置,預備等粉條瀝乾後起鍋。

  初賽題目要求做佐宴主菜,他便打算在原來的酸辣炒粉上添配菜,控制辣椒用量,讓初次吃辣的人也能嘗得下去。

  這樣既能讓人記住新味道,又不至於一口辣得評審放下筷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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