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女兒身,看破不說破

  臨安公主心裡猛地一緊,立刻說道:「誰像姑娘了?我自幼不愛習武,身量瘦些有什麼奇怪!」

  福伯被她忽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

  「老奴就是隨口一說,你急什麼?」

  林諾一看她耳根都快紅了,便知道再讓福伯說下去,這位大戶小姐怕是要當場翻臉。

  「行了,你去後院看看新到的貨,別在這裡研究人家身量。」

  

  福伯嘴裡嘀咕著「本來就像」,還是識趣地走了。

  鋪子裡安靜下來。

  臨安公主低頭整理袖口,心裡卻七上八下。

  方才跑進來時衣服被雨打濕,貼在身上多少有些顯形。

  她偷偷看了林諾一眼,卻發現對方已經坐回櫃檯後面看帳,臉上沒有半點異樣。

  她稍稍鬆了口氣。

  看來沒有被看穿。

  林諾當然早就知道她是女子。

  從耳洞、走路姿勢到身邊那些緊張過頭的隨從,破綻多得根本不用仔細找。

  只是對方既然喜歡扮成士子四處跑,他也沒興趣當面拆穿。

  臨安公主坐了一會,忽然想起聚寶樓那頓飯。

  「林諾,你那日在聚寶樓說得那麼厲害,回來以後可曾想過怎麼證明?」

  林諾抬頭說道:「證明什麼?」

  「你說聚寶樓菜式陳舊,還說自己若開酒樓,能做出更有意思的東西。話說得那麼滿,總不能只靠嘴吧?」

  林諾聽完笑了。

  「你還惦記著這事?」

  「當然。聚寶樓那些老師傅做了一輩子菜,你隨口便說人家的東西不怎麼樣,我總得看看你到底有沒有資格說這話。」

  林諾原本正被曲轅犁的事情弄得有些煩,聽她這麼一激,反倒真動了心思。

  系統里的酒樓菜譜雖然還沒兌換,可他手裡已經有辣椒、白糖、孜然和粉條,單憑現代人的飲食經驗,先做幾道差異明顯的菜並不難。

  「行,等我把手上這幾件事處理完,我親自做一桌。」

  臨安公主明顯愣了一下。

  「你親自做?」

  「你既然說不能只靠嘴,到時候便自己來嘗。覺得不好吃就直說,省得以後總拿聚寶樓壓我。」

  臨安公主頓時來了精神。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我還能賴一頓飯?」

  「那便說定了,我要吃你口中那些所謂的新式菜法,若最後還不如聚寶樓,你以後便少說那些大話。」

  林諾說道:「可以,若比你想得好吃,你也別每次聽我說點什麼,就覺得我在吹牛。」

  臨安公主輕哼一聲。

  「先等你做出來再說。」

  兩人就這麼把事情定了下來。

  外面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到半個時辰,屋檐上的水聲便漸漸停了。

  臨安公主把林諾的外衫疊好放在桌上,重新換回已經半乾的青衫。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提醒道:「我過幾日會來,你可別到時候說自己忙,故意拖著不做。」

  「放心,一頓飯我還拖不起。」

  臨安公主這才離開。

  她走出去沒多遠,心裡又開始琢磨那場比試。

  林諾在農事和制粉上的確有些能耐,可做菜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打定主意,改日一定要親眼看看這人怎麼收場,也好讓他以後別再動不動就說自己能壓過聚寶樓。

  林諾送走她以後,卻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雨一停,他便把帳本交給福伯,自己再次去了城西韓師傅的住處。

  剛進院子,他便聞到一股炭火和焦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作坊角落已經堆了不少報廢的東西。

  兩根煨彎失敗的硬木犁轅裂成幾截,旁邊扔著幾塊試打出來的犁鏵。

  其中一塊邊緣崩口,另一塊則明顯卷刃。

  調節耕深用的鐵製卡槽也做了好幾個,全都有不同程度的問題。

  韓師傅正在火爐旁敲打一塊鐵件,見林諾過來,直接把錘子放下。

  「你來得正好,這一回還是沒成。」

  林諾拿起最新那隻卡槽試了試。

  「哪裡松?」

  「這裡。」

  韓師傅用手一推,連接處立刻晃了幾下。

  「做緊了,犁評上下調不動。放寬一點,下田一震又會慢慢鬆開。你這東西要是擺在屋裡當然好看,可真進地里受力,毛病全出來了。」

  他說完又指向旁邊的犁轅。

  「木頭也一樣。按你圖上的弧度煨,火輕了彎不過來,火重了裡面發乾,一受力就裂。老夫已經換了三種木料。」


  林諾蹲下檢查斷口,沒有急著說話。

  圖紙本身沒有問題,系統連結構尺寸都給得極細。

  眼下真正卡住他們的,是這個時代現有的木料處理和鐵件加工水平。

  韓師傅看著滿地報廢的木料和鐵件,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把手裡的鐵錘放回架子上。

  「林公子,這活老夫不接了。」

  林諾抬起頭。

  「是銀子不夠?」

  「跟銀子沒關係。」

  韓師傅搖了搖頭,把那根已經裂開的曲轅拿到林諾面前。

  「老夫今年六十三,從十三歲跟著師父學打農具,整整五十年都在跟犁打交道。」

  「直轅犁傳了這麼多年,木料怎麼選,犁鏵怎麼打,哪個地方受力,前人早就摸得差不多了。」

  「你這張圖把整套東西都改了,彎轅、活槽、犁評調深淺,樣樣都跟舊法擰著來。」

  林諾說道:「可這幾次失敗,大多是製作工藝沒跟上,不代表結構錯了。」

  「老夫知道你不死心,可朝廷那邊也在改犁。」韓師傅嘆了口氣。

  「張惟一是什麼人?司農寺里幹了幾十年農務,身邊還有工部匠人、地方農官和各處老農幫著試。」

  「那些人折騰這麼久都說直轅的毛病難改,咱們兩個人關在一個小院裡,憑什麼做得成?」

  他收起桌上的幾把工具,態度已經十分堅決。

  「再做下去,只是繼續燒木料和鐵。老夫不願拿你的銀錢陪著賭了。」

  林諾沒有再勸。

  這些日子韓師傅確實盡了力,每次失敗以後都重新選料、改尺寸,連著熬了好幾個夜。

  人家不願繼續冒險,他也沒道理強逼。

  他從懷裡取出一小錠銀子放到桌上。

  韓師傅皺眉說道:「前面的工錢你已經給過了。」

  「這不是工錢。」

  林諾把自己記下來的幾張問題清單推過去。

  「我想請韓師傅再教我些東西,古法鍛犁怎麼選鐵,犁鏵怎麼反覆鍛打,硬木熏蒸多久適合煨形。」

  「淬火時怎麼憑火色判斷,還有這些卡槽怎樣調到既能活動又不至於太松,你不必再替我造,把這些手藝教給我就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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