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朱家翻臉，御史准辦大典
第二日一早，林諾剛從後院出來，便看見福伯背著手在鋪子裡來迴轉圈。
一趟又一趟，轉得小乙都有些眼暈。
林諾忍不住說道：「福伯，你要是實在閒得慌，後院還有兩筐東西沒整理，別在這裡磨地磚。」
福伯停下腳步，嘆氣說道：「少爺，您還有心思說笑。監察御史那邊到現在沒個准信，老奴這不是替您擔心嗎？」
林諾隨手拿起帳本說道。
「昨日該看的都看了，該問的也問了。他要真覺得我欺瞞官府，當場便能把我帶走，何必拖到今天？」
福伯欲言又止。
林諾看了他兩眼，很快發現不對勁。
「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福伯臉色頓時有些尷尬。
「老奴昨日……給朱家送了封信。」
林諾手裡的帳本啪地一聲合上。
「你真送了？」
「那不是怕您出事嗎？」福伯趕緊解釋道。
「朱公子雖然說家裡在朝中的親戚只是個小文官，可再小也是官，咱們平頭百姓遇上監察御史，總得找個人說句話。」
林諾頓時一陣頭疼。
自己費了這麼久工夫，就是想把這門婚事徹底斷乾淨。
福伯倒好，遇上一點事情又主動往朱家湊。
若朱家真出面幫忙，這個人情欠下去，以後還怎麼開口退婚？
「我早說過，這件事不用求人。你現在去求人家，萬一人家真替我托關係，我以後拿什麼還？」
福伯小聲說道：「老奴倒是想讓他們幫，可信送出去一整天了，到現在都沒半點迴響。」
林諾愣了一下。
以朱元璋父子以前那股死活不肯松婚約的勁頭，知道自己被御史盯上，按理說不該毫無動靜才對。
兩人正說著，門外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林家有回信！」
福伯眼睛一亮，趕緊沖了出去。
沒多久，他拿著一封信回來，臉上的喜色卻在拆開之後一點點沒了。
林諾見他半天不說話，伸手把信拿了過來。
紙上的話並不多，意思卻十分直白。
朱家與林家並無婚約，也從未承認過林諾這個女婿，讓林家往後不要再借舊事攀扯。
至於林諾如今惹上官府，也是自己的事情，朱家無意插手。
末尾甚至還添了一句，朱家女兒自有好去處，林諾不必再存妄想。
福伯臉都垮了。
「這……這怎麼突然就變了？前些日子朱老爺還收了咱那麼多東西，朱公子也一口一個林兄，這會兒怎麼連親事都不認了？」
林諾也皺起眉頭。
這封信的口氣跟他認識的朱元璋父子確實不太一樣。
那老朱雖然賴帳，臉皮也厚，可每次提到婚事都恨不得把女兒夸上天，哪像信里這樣句句往人臉上拍。
不過林諾轉念一想，反而輕鬆下來。
「管他怎麼回事，人家既然白紙黑字說沒有婚約，那不是正好嗎？」
福伯瞪大眼睛說道：「少爺，那可是三百斤的少奶奶！」
「你自己娶去。」
「老奴這把年紀還娶什麼！」
林諾把信折好，心情竟比早晨好了不少。
或許朱元璋回去之後終於想明白，覺得強扭的瓜不甜，索性答應退婚。
雖然這話說得難聽了些，可結果正合他意。
以後他也不用再天天琢磨著送什麼禮，想方設法從老朱嘴裡騙一張退婚書了。
林諾正準備讓小乙今日多做些糖水慶祝，應天府縣衙那邊卻已經擠滿了人。
監察御史宋謙用了整整一日，將林家田地、周邊受災農田、流民安置以及數名農戶的證詞重新核對了一遍。
寫好的奏摺先封好，派人快馬送往京城。
隨後，他又把地方官員召到縣衙，當眾給出了此次核驗意見。
消息還沒宣布，縣衙門外已經堵得水泄不通。
吳復暗中聯絡的那批鄉紳幾乎全來了。
陳厚德和不少押了賭注的農戶也擠在人群里，所有人都等著一個結果。
沒過多久，一名書吏走出縣衙，將告示貼在門外。
「經監察御史核驗，林家莊災田雖受暴雨損傷，但復耕措施確有減災成效。」
「豐收大典准予籌辦，地點定於林家災田旁空地。」
「屆時附近各村里正、農桑官吏、鄉紳以及流民代表皆可到場觀禮，官府將現場查驗田畝恢復與實際收成。」
門外先是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徹底炸開了鍋。
「准辦了？」
「那田都倒成那樣，御史竟然還讓辦豐收大典？」
幾個鄉紳臉色當場變了。
他們原本以為宋謙親眼看過那片狼藉以後，最輕也會叫停大典，誰能想到最後竟是正式敲定，而且還要讓各村官吏全部到場。
這哪裡是壓下去，分明是把事情鬧得更大了。
為首的鄉紳顧不得規矩，直接追到縣衙門口。
「宋大人，請留步！」
宋謙剛從裡面出來，便被一群人圍住。
那鄉紳急聲說道：「大人昨日也親眼看見了，林家的田青苗倒伏，低洼處損失慘重。」
「如此情況為何還要准他辦什麼豐收大典？若到時收不上糧，豈不是讓更多百姓受騙？」
話音剛落，周圍不少人也跟著看向宋謙。
宋謙卻沒有半點遲疑。
「本官昨日為何要親自去田裡，又為何要走訪周邊受災村落？便是因為本官寫進奏摺里的東西，只能是自己看見的事實。」
「林家那片田確實遭了暴雨，低洼處也確實倒伏發黃，這些本官都會如實寫。」
「但本官同樣親眼看見，周邊不少同樣遭災的田畝如今已經一片泥濘，連青苗都找不出幾株，有的甚至接近絕收。」
幾個鄉紳臉色漸漸僵住。
宋謙繼續說道：「林家田地被水淹過，也被人踩踏破壞過，前後不過這麼些時日，如今大部分地塊仍有青苗存活。」
「排水溝能減輕積澇，深翻之后土層確有鬆動，流民參與復耕也有實效。這些都是本官親眼所見。」
為首鄉紳還想爭辯，「大人，可那些青苗稀稀疏疏，哪裡算得上豐收？」
宋謙看了他一眼說道：「所以本官准許辦大典，是讓所有人到時候親眼驗收，不是今日便替林諾宣布豐收。」
「若最後只有幾把糧，本官照樣如實上奏。若真能從災田裡收出東西，也不能因為你們不喜歡他的法子便閉眼不認。」
他頓了頓，語氣也沉了幾分。
「往年遇到這般水患，有多少百姓守著絕收田地等來年？」
「如今一個年輕人能讓廢田重新冒出青苗，哪怕最後只恢復部分收成，也值得朝廷看清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