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狀況頻發,想當個安穩地主不容易啊!
福伯還想再勸,林諾卻把袖子從他手裡抽了出來。
「朱兄弟早就跟我說過,他們家只是朝中有個親戚做文官,官也不大。」
「這點關係真碰上監察御史也未必管用,不要也罷。再說我又沒做虧心事,沒必要先跑去求人。」
福伯聽完更愁了,「原來親家也幫不上忙啊……」
林諾懶得糾正他那句親家,已經踩著泥水迎了過去。
走到田埂前,他拱手說道:「草民林諾,見過宋大人。」
宋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這個年輕人褲腳全是泥,袖口也濕了一大片,看起來跟四周普通農戶沒多少區別。
「你便是林諾?」
「正是。」
宋謙也沒有擺什麼架子,直接說道:「本官監察御史宋謙,奉命核查應天府賑災情形,也要查驗你所謂災田復耕之法。」
「今日剛到,便有多人遞狀,說你誇大收成、蠱惑流民。你可有話說?」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監察御史啊,真是京里來的大官!」
「林家這回怕是真躲不過去了。」
陳厚德站在人群里,神情也比平日嚴肅許多。
林諾卻很平靜,「宋大人既然來查田,那便先看田。昨夜暴雨造成的損失就在這裡,我不會遮。」
這句話倒讓宋謙多看了他一眼。
幾個鄉紳本來還等著林諾辯解,聽見他直接承認受災,臉上已經露出幾分笑意。
林諾帶著眾人沿田埂往前走。
走到最低洼的一塊地時,他停了下來。
「這一片地勢最低,昨夜排水趕不上,泡得最久,倒伏和發黃也最嚴重。大概有三成苗需要後面觀察,若根系壞了,只能補種。」
一個鄉紳立刻說道:「大人您看,他自己都承認苗快不行了,這還談什麼豐收?」
宋謙抬手制止他,轉頭說道:「繼續。」
林諾又帶人往旁邊走。
「這幾塊位置稍高,主排水溝提前挖得深,昨夜雖然也進水,但天亮前已經排出去大半。青苗受了風,倒了一些,根卻還穩。」
他蹲下扶起一株苗,又扒開旁邊泥土。
「這種先扶正,等表層稍干後鬆土透氣。低洼處繼續開淺溝引水,等根恢復以後,再少量補腐熟堆肥,不能一下上重肥。」
宋謙看得很仔細。
他又走到一條主溝旁邊,發現溝內仍有明顯水痕,外側還有昨夜清出來的淤泥和雜草。
「若沒有這些溝,昨夜會怎樣?」
林諾說道:「大半田地都會跟最低處差不多,甚至更嚴重。水排不出去,根一直泡著,再好的苗也撐不住。」
陳厚德終於忍不住說道:「宋大人,農田遇大雨本就會受災,他提前挖了溝,最多算運氣好些。這也不能證明那些爛草肥和新法真有用。」
林諾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老伯這話有一半沒錯。排水溝只能證明排水有用,不能拿它證明所有辦法都有效。所以我從來沒說只看這一條溝便能判定最後一定豐收。」
陳厚德一時沒接上話。
林諾繼續說道:「田裡受災是真,苗活下來大半也是真。若宋大人只看我這一塊地,確實不好判斷,不如去附近同樣淹過的田看看。」
宋謙點頭說道:「本官正有此意。」
一行人很快離開林家田地,往周圍幾處受災最嚴重的村落走去。
這一看,眾人的神情漸漸變了。
有些低洼田直到現在還有積水,莊稼根部早已腐爛。
幾塊先前沒來得及排水的地,成片秧苗發黑倒伏,農戶乾脆已經放棄整理。
一個老農站在自家田邊,見宋謙詢問,只能嘆氣說道:「前幾日水剛退,昨夜又灌回來,眼下還能剩兩成便謝天謝地了。」
宋謙又連續看了幾處,情況大同小異。
等重新回到林家莊附近時,他沒有立刻開口。
林家的田受損確實不輕,卻遠沒有到絕收的地步,尤其幾塊排水及時的田,如今仍保著大半青苗。
那些原本一路說林諾欺瞞官府的鄉紳,此刻也安靜了不少。
有人心裡仍不服,卻不敢再當著宋謙的面說林家田已經全毀。
宋謙最後問道:「你所說的豐收大典,究竟準備拿什麼向百姓交代?」
林諾說道:「等田裡恢復到能看出長勢,再決定辦不辦。若我這地最後都救不回來,大典自然沒有意義。」
「可若災田能恢復,就讓大家親眼看看,告訴他們來年還能種,日子還有盼頭。」
宋謙盯著他片刻,「本官會把今日所見一併記下,大典是否准辦,要等核驗之後再定。」
說完,他便帶著人離開。
沒有定罪,也沒有替林諾說一句好話。
鄉紳們面面相覷,只能跟著離開。
福伯看著那群人的背影,臉色還是發白。
「少爺,宋大人這是什麼意思?怎麼一句準話都沒有?」
林諾說道:「這才正常,他是來監察的,哪能看一眼便給結論?」
「至少今日沒拿人,也沒說咱們欺瞞,那便說明他會把周圍田地一起算進去。」
小乙稍稍鬆了口氣。
福伯卻越想越不踏實。
等林諾重新去安排扶苗和排水時,他悄悄把小乙拉到一旁。
「你去找人送封信給朱家,就說少爺這邊被御史盯上了,請親家能幫便幫一把。哪怕他們朝里的親戚只是個小官,好歹也比咱們兩眼一抹黑強。」
小乙小聲說道:「掌柜知道了會不會罵咱們?」
「先保命再說。」
福伯說做就做,當場借來紙筆,歪歪扭扭寫了封信,讓人往朱家送去。
到了傍晚,林諾才拖著一身疲憊回到鋪子。
鞋上的泥都已經干成了硬塊。
他洗了把臉,往床上一躺,連手指都不想動。
穿越過來以後,他最開始想得其實很簡單。
有系統,有點現代知識,種種地,賣賣貨,攢夠銀子開酒樓,再把鋪子一家家開出去。
自己的商業帝國還沒起步,先碰上水災,又碰上流民,莊稼還讓人毀了一遍,如今連監察御史都跑來查田。
林諾望著房梁,無奈地嘆了口氣。
「想安安穩穩當個地主怎麼就這麼難?」
好在他腦子裡還有另一套時代的知識。
若換成普通農戶,經歷這一輪暴雨和踩踏以後,眼下恐怕只能守著爛田等明年。
而他的地,至少還有大半青著。
只要這些苗能緩過來,這場仗就還沒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