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這次真要掉腦袋了？
忙了一夜，天色終於亮了。
福伯把鐵鍬往旁邊一丟，整個人直接坐進田埂邊的泥地里，累得連袖子上的水都懶得擰。
「少爺，老奴這把骨頭算是交代在您這幾畝地上了。」
林諾沒理他的抱怨，沿著排水溝一塊塊往裡看。
昨夜的雨來得太猛，前面那些深溝雖然確實救了大半田地，可低洼處還是積了不少水。
幾片本就長勢偏弱的青苗被泡了一夜，葉子軟塌塌伏在泥面上，還有一部分已經被風颳倒。
小乙蹲下扶起一株苗，看得臉都白了。
「掌柜的，這些還能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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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諾扒開根部看了一眼說道：「先別碰，水退干以後再看。根沒爛就還有機會，現在越折騰越容易傷。」
福伯聽見這句話，心裡卻一點沒輕鬆。
原先那片苗就長得不算齊整，如今又遭這一場暴雨，別說什麼豐收大典，看著能不能保住一半都成問題。
他忍不住說道：「少爺，咱當初若沒說什麼豐收大典倒還好，現在官府都知道了，到時候人家真來驗田，咱拿什麼給他們看？」
林諾彎腰把堵在淺溝里的爛草拽出來說道。
「該怎麼看便怎麼看。大雨又不是我下的，田裡受災也不是我藏著掖著。先把損失穩住再說。」
可外面的人顯然沒打算這麼冷靜。
天才剛放亮，田邊便陸續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陳厚德站在遠處看見幾片倒伏發黃的青苗，臉上的表情一下就變得篤定。
不到一個時辰，附近茶攤已經傳開了。
「瞧見沒有？老漢早說那地底子不行。非要改什麼古法，買爛秸稈往地里堆，如今一場雨便現了原形。」
有人問道：「這雨跟他種地的法子有什麼關係？」
陳厚德擺手說道：「農事講究順天時。好好的法子不用，偏要瞎折騰，如今苗才冒出來就遭風雨，這還不夠說明問題？」
這話越傳越離譜。
到了中午，已經有人說林諾妄改農道，惹得老天降雨示警，還有人說豐收大典根本就是為了騙官府賞識。
原本的賭局更是熱鬧。
不少先前還猶豫的人紛紛把銅錢壓到了陳厚德那邊，只等監察御史一到，看林諾怎麼收場。
宮中的密報也很快送到朱元璋手上。
朱元璋看完以後，手指在案上敲了幾下。
「昨夜暴雨，林家田裡確實受損？」
朱標說道：「暗衛回報，大半田地靠先前挖的排水溝扛住了，低洼處損失不小。林兄昨夜帶著流民連夜疏溝，到天亮才停。」
朱元璋沉默片刻說道：「前面紅薯、玉米都成了，咱自然願意信他幾分。」
「可種地終究要看最後收成，也許這小子以前只是恰好撞對了幾次，這回未必還能成。」
馬皇后看了他一眼說道：「既然已經派御史去查，那便讓人親眼看看，你在宮裡猜也猜不出莊稼能不能活。」
朱元璋點了點頭，沒有再下結論。
與此同時，監察御史宋謙也已經抵達應天府。
他一路舟車勞頓，剛進臨時行館，連茶都沒喝上一口，門外便來了十幾名鄉紳。
這些人顯然早有準備，每個人手裡都帶著狀詞。
為首之人拱手說道：「宋御史，下民等聽聞大人奉旨核查災情，特來呈報一事。」
「城郊有一少年名叫林諾，仗著略懂些農事，便妄言可以令災田豐收，還蠱惑地方官照他的法子行事。」
「如今田裡青苗發黃，又遭暴雨倒伏，若繼續任他胡來，恐怕要誤了農時。」
另一人立刻把狀紙遞上說道：「此人還提出辦什麼豐收大典，地方百姓如今都被鬧得人心不穩。」
「懇請大人上奏朝廷，立即取締大典，查明他是否有欺瞞官府之罪。」
宋謙一路上已經看過部分卷宗，知道自己這次除了查流民安置，還要親自核驗林家災田。
他沒有接這些人的話，只把狀紙收下說道。
「你們所言是真是假，本官會親自去看。若確有欺瞞，自有律法處置；若只是聽信流言，也不得藉機滋事。」
幾個鄉紳嘴上連連稱是，臉上卻已經藏不住喜色。
在他們看來，林諾那幾塊田剛被暴雨折騰一夜，此時帶御史過去正是最好的時候。
於是宋謙連休息都沒有，便讓人備馬直接去城郊。
一路上，幾個鄉紳始終跟在旁邊。
「宋大人，您到了便知道，那些地原本早就廢了。」
「附近幾十年的老農都說無救，偏那林諾非說可以恢復。」
「如今連朝廷都驚動了，這若還不算欺瞞，往後豈不人人都敢胡亂誇口？」
沿路看熱鬧的農戶越來越多。
陳厚德聽說監察御史真的來了，也趕緊跟了過去。
他一路上逢人便說道：「這回可不是茶攤里賭兩斤肉了。吹牛吹到朝廷面前，那是要吃官司的。」
等宋謙一行人靠近林家田地時，遠遠便能聽見一片嘈雜聲。
福伯剛把一筐清出來的淤泥倒到溝外，抬頭看見一群官差和鄉紳簇擁著一個陌生官員走來，臉色瞬間變了。
「少爺，來了！真來了！」
小乙也緊張起來說道：「掌柜的，那人穿的是御史官服吧？」
福伯顧不得手上全是泥，一把拉住林諾的袖子說道：「少爺，這回可不能硬扛，您趕緊去找朱老爺！」
「朱家好歹是大戶，朱公子又總說家裡有親戚在朝中辦事，說不定真認識什麼大官。咱帶上那壇辣醬，婚先別退了，讓他們先救您一命再說！」
林諾聽得眼角直跳，「福伯，我還沒犯事，你怎麼連遺言都快替我想好了？」
福伯急得聲音都低了下來。
「那可是監察御史！人家專門從京城下來查您的田。」
「咱現在苗倒了一片，外面又都說您欺騙官府，真要給您扣個罪名，老奴以後上哪找少爺去？」
旁邊幾個昨夜跟著搶溝的流民聽見動靜，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瘦高漢子低聲說道：「林掌柜，若那位大人問昨夜的事，我們都能作證。」
「您這地怎麼救的，大家天天都在這裡看著，誰也不能憑几張嘴把黑的說成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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