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別折騰了，就拿玉米棒子考驗幹部嗎？
林諾卻沒覺得自己說的東西有多稀奇，「你真想聽，那就把剩下的問題一起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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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印這種事情之所以能存在這麼久，歸根結底還是帳冊各地自己做，各有各的寫法。」
「到了上面核對的時候對不上，只能讓人帶著空白文書來回補。」
朱標立即問道：「那依林兄之見，這裡面還該如何改？」
「第一件事就是統一帳冊編號，每一本帳從哪來的、誰經手、什麼時候入庫，全都編上號，少一本都能順著編號查出來。」
「第二件事是固定合理損耗，運糧運布路上不可能一點損耗沒有，朝廷若死卡一個數字，下面的人為了把帳做平自然只能想歪辦法。」
「第三件事便是異地覆核，讓甲地的人去查乙地，乙地再換人去查別處，別讓一群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人自己查自己。」
朱標聽得眼神越來越亮，忍不住說道。
「若照此法執行，帳冊有統一格式，損耗又提前定下範圍，再讓外地官員交叉核驗，確實能堵住許多空子。」
林諾點頭說道：「大概就是這個意思，規矩不能只想著怎麼抓人，還得想著怎麼讓人沒那麼容易犯錯。」
「真把流程堵嚴了，剩下那些還敢伸手的，再抓起來也不冤。」
朱標沉默片刻，腦子裡已經開始把這套辦法往朝廷各部套。
林諾看他聽得這麼認真，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正事，笑著說道。
「朱兄弟，既然咱們聊得這麼投緣，你回去能不能順便幫我勸勸你爹，那婚事……」
「林兄，我今日還有急事，改日再來向你請教！」
朱標猛地起身，連桌上的茶都顧不上喝，轉身便往外走。
林諾愣了一下，趕緊追出去說道：「你先等等，我後面那句才是真正的正事！」
朱標已經鑽進馬車，滿腦子全是統一帳冊、固定損耗和異地覆核，壓根沒聽清林諾在後面喊什麼。
只朝他拱了拱手，催促車夫趕緊回宮。
馬車一路飛馳，很快便進了皇城。
朱標見到朱元璋以後，連禮都行得比往日快了幾分，開口便把今日聽到的東西從頭複述了一遍。
朱元璋最開始還靠在椅背上聽著，神情並沒有多少變化。
空印案在他看來本就是下面的人膽大妄為，該抓便抓，該殺便殺，林諾能說出幾句道理並不算什麼稀奇。
可當朱標講到統一帳冊編號和固定損耗的時候，身子已經慢慢坐直。
等聽到異地覆核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這個辦法確實比單純抓人有用得多！」
朱標被嚇了一跳，隨後便看見朱元璋已經起身，在御書房裡來回走了起來。
「以前咱只想著有人敢拿空白文書蓋印，那便是膽大包天，可這小子倒提醒咱了。」
「各地帳冊寫法不一，糧食路上又總有損耗，數字一旦對不上，下面的人便會想辦法補齊。這裡頭確實有規矩本身的問題。」
朱標點頭說道：「林兄還說，規矩若只能靠殺人維持，那便說明規矩本身還不夠嚴密。」
「兒臣最初聽著覺得刺耳，仔細想來卻很有道理。」
朱元璋停下腳步，臉上的喜色越來越明顯。
種得出畝產數千斤的糧食，懂得調節糧價，如今連官府帳目和辦事流程都能隨口拆出毛病。
這小子哪裡只是個種地奇人，分明還有一顆治國的腦子。
……
一夜過去，第二日早朝剛開始，朱元璋便直接下旨，讓戶部會同相關衙門挑選部分地區，先行試用統一帳冊編號、固定損耗範圍以及異地覆核之法。
旨意一出，奉天殿內頓時響起一陣壓低的議論聲。
不少大臣互相打量，都想知道究竟是哪位同僚突然獻上了這套辦法。
有人猜是戶部老臣，有人懷疑是都察院出了新人，還有人乾脆站出來詢問獻策之人姓名。
朱元璋掃了眾人一眼說道：「你們不用猜了，此策並非朝堂中人所獻，等試行出了結果，咱自然會讓你們知道是誰。」
這句話反倒讓百官更加好奇。
能讓皇帝連夜拿到朝堂試行，此人若真入仕，受到重用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而此刻的林諾，對奉天殿裡的動靜一無所知。
他正坐在鋪子櫃檯後面喝茶。
與他的悠閒相比，整條街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不知從哪裡傳來的消息，說縣衙近日要派人查各家商鋪帳目，一旦發現帳目有誤，輕則罰銀，重則還要帶回去問罪。
如今商鋪記帳全靠帳房先生用壹貳叄之類的大寫數目，一筆筆往冊子上寫。
進貨、出貨、賒欠和現銀全混在一本流水帳里，時間一長，連老帳房都容易看得頭昏眼花。
消息剛傳開，隔壁掌柜便抱著幾本帳冊衝出來說道。
「完了，這前年還有兩筆貨錢沒對上，要讓衙門的人翻出來，誰知道會不會算到我頭上！」
對面鋪子的老闆更加慌張，小聲說道。
「我聽說有人已經把舊帳藏起來了，實在不行就說遭了鼠咬，反正不能全交出去。」
更遠處甚至已經有人偷偷燒起了帳本。
福伯在外面轉了一圈回來，臉都急白了。
「少爺，老奴都打聽過了，往年查帳的人好像是縣衙戶房那邊派出來的。」
「要不我先去問問姓甚名誰，咱提前送些銀子打點一下，免得真查出什麼麻煩。」
林諾端著茶杯看了他一眼說道：「咱們才開張幾天，你準備拿什麼賄賂人家，拿那幾根賣剩下的玉米棒子？」
福伯急得在櫃檯前來回走動說道。
「那也得想辦法啊，咱家的帳還是老奴記的，昨日少記了三十文，前日又多出來十幾文，真讓人查起來，老奴自己都解釋不明白。」
林諾慢悠悠喝了口茶，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別人怕查帳，他還真不怕。
這些日子他早就受夠了這種一筆接一筆的流水帳，每次核對都得從頭翻到尾，所以鋪子開起來以後，他已經重新做了一套帳。
福伯見他還在喝茶，急得差點伸手搶杯子。
林諾卻放下茶盞，轉身從櫃檯下面抽出兩本簿冊，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流水帳容易亂，那就換個不會輕易亂的辦法。
複式記帳這東西，也該讓大明的帳房先生見見世面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