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瓊林宴

  太極殿,後殿。

  慕容瑜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兩份卷子,一份《師說》,一份《六國論》,翻來覆去地看,看了不知道第幾遍了。

  她讀到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時停了停,琢磨了一會兒,又往下讀,讀到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時,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

  這兩篇文章,不論看多少遍,每回都能品出些新東西來,讓她愛不釋手。

  看累了,她便把這兩份卷子擱到一旁,抽出底下那沓詩詞,十二首一首一首往下看,讀到提攜玉龍為君死時嘴角彎了彎,讀到來煎人壽時又忍不住嘆了口氣,首首都是上佳之作,看得人心曠神怡。

  正看得入神,殿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葉傾城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嗓門比人先到:「慕容!你知不知道趙承安居然是一甲第一?!」

  

  她衝到案前,拍著桌子,一臉又驚又興奮的模樣,可話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拍了一下腦門,「嗨,我這話問得多餘,你是皇帝,趙承安一甲第一這事你肯定是頭一個知道的。」

  慕容瑜放下手裡的詩詞,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道:「我不僅知道,他這個一甲第一,還是我親自定的。」

  葉傾城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圓:「你親自定的?慕容,你不會是給趙承安開後門了吧?而且這後門開得也太高了,一甲第一,直接就是頭名狀元,這也太誇張了吧?」

  慕容瑜看了她一眼,語氣不咸不淡的:「一點也不誇張。趙承安能成一甲第一,是因為最高的排名只有一甲。要是能再往上排,這次春闈其他人都沒資格跟他相提並論。」

  葉傾城愣在原地,好半天沒合上嘴,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慕容,你是不是發燒燒糊塗了?這話也說得太滿了。」

  慕容瑜放下茶盞,語氣認真了幾分:「不是我說的,是文淵閣里十幾個翰林,連著顧祭酒在內,一份一份卷子看下來,看到最後,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他那三場卷子,詩詞十二首壓了滿場,文章《師說》拔了頭籌,策論《六國論》讓閱卷的翰林爭得面紅耳赤,最後誰都說不出個不字來。這狀元,是他自己掙的,我不過是順水推舟。」

  葉傾城這才信了,點了點頭,隨即又皺起眉來:「這下趙承安的尾巴不得翹到天上去?不過話說回來,那些世家大族的人肯定也注意到他了。以往春闈前三甲,大多被世家子弟包攬,這回趙承安一個寒門出身的,把他們的位置全擠了,他們能咽下這口氣?怕是要想方設法對付他,不讓一個寒門踩在他們頭上。」

  慕容瑜聽到這裡,眼神里閃過一絲冷芒,沉默了幾息,語氣沉了幾分:「這確實是大虞目前的困局之一。世家盤踞朝堂,寒門無路可走,朕想動這個局,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葉傾城聽懂了慕容瑜話里的意思,試探著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想動世家了?」慕容瑜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從案頭抽出一張燙金的請柬,隨手甩給葉傾城。

  葉傾城接住,低頭一看,請柬封面上印著瓊林宴三個字,燙金的字在燈下泛著光。

  「把這個送給趙承安,讓他務必參加。」

  慕容瑜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你告訴他,瓊林宴上無論發生什麼,朕保定他了。至於其他事情——」

  她頓了頓,「讓他自己去想。」

  葉傾城捏著請柬,撓了撓頭,也沒多問,轉身就出了太極殿。

  等她趕到趙承安宅子的時候,天色還早,趙承安正歪在院子裡的躺椅上,旁邊擱著一壺茶、一碟瓜子,手裡捏著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舒坦得眼睛都快眯上了。

  葉傾城推門進來,看見他這副悠閒模樣,忍不住道:「趙承安,你可真忍得住啊。換了別人中了一甲第一,早滿大街炫耀去了,誰還能像你一樣窩在家裡躺著喝茶?」

  趙承安睜開一隻眼,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語氣懶洋洋的:「這才叫智慧。我要是現在上街,肯定有無數男人要找我挑戰,無數女人恨不得愛上我。我躲在家裡,也是為了他們好。」

  葉傾城撇了撇嘴,嫌棄地道:「你就自戀吧。」

  可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清楚,趙承安這話還真不是吹牛。

  一甲第一,年輕,有才,還開了兩間日進斗金的鋪子,這要是真上了街,那場面她都不敢想。

  她把那張燙金請柬甩到趙承安懷裡,趙承安接住,翻來覆去看了看,問:「這是什麼?」

  葉傾城在他對面坐下來,自己倒了杯茶,一邊喝一邊道:「瓊林宴的請柬。瓊林宴是春闈放榜之後,朝廷為新科進士辦的宴席,一甲三名、二甲三甲都在裡頭,到時候陛下也會親臨。」

  她放下茶盞,看著趙承安,語氣認真了幾分,「女帝陛下已經注意到你了。這次瓊林宴,無論發生什麼,陛下保你。」

  趙承安捏著那張請柬,低頭看了看上面燙金的瓊林宴三個字,忽然笑了一聲,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女帝陛下這是要拿我當刀使啊。」

  葉傾城愣了一下,隨即皺了皺眉,語氣認真起來:「你要是不願意去,我去替你回絕了。」

  說著伸手就要把請柬拿回來。趙承安動作比她更快,手一縮,把請柬揣進了懷裡,拍了拍胸口,語氣淡淡的:「當刀,至少還說明有用。就怕連刀都當不了,那才叫真沒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女帝陛下親口說保我,這面子不能不給。」


  葉傾城看著他,沉默了幾息,到底沒再說什麼。

  可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語氣跟方才不太一樣,帶著幾分少見的鄭重:「趙承安,你想不想學武?」

  趙承安正端著茶盞往嘴邊送,聽見這話,手一頓,瞪大了眼睛看著她,聲音都高了半截:「學武?我想,當然想!上回跟你說的時候你不是說我骨頭硬了練不了嗎?怎麼,現在願意教了?」

  葉傾城抱著劍,靠在椅背上,臉上沒什麼笑意,語氣卻透著一股子認真:「以前是以前。以前你開開鋪子、做做買賣,用不著動刀動槍。可現在不一樣了。」

  「一甲第一,朝堂上多少人盯著你,明里暗裡的手段防不勝防。我再不教你兩手,真怕你哪天走在路上被人下了黑手,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趙承安問:「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葉傾城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語氣乾脆利落:「現在。」

  話音未落,她抬手一招,擱在桌上的長劍已經落在手裡。

  趙承安還沒來得及反應,葉傾城手腕一翻,劍鞘帶著風聲狠狠抽在他屁股上。

  啪的一聲脆響,趙承安嗷一嗓子從躺椅上竄了起來,躥出去兩步,捂著屁股回頭瞪她:「這算什麼功夫?!」

  葉傾城把劍鞘收回來,往肩上一擱,語氣理直氣壯:「保命的功夫。讓你短時間內練成一個高手,肯定不可能。但至少你得學會一件事,逃跑。」

  她拿劍鞘朝趙承安點了點,「真遇上事,撒腿就跑,別逞能。活到等我來救你的時候。

  趙承安揉著屁股,齜牙咧嘴地看著她手裡那根劍鞘,不甘心地道:「就不能學點帥氣的招式嗎?什麼天外飛仙、一劍西來,實在不行來一套如來神掌也成啊!」

  葉傾城把劍鞘在手裡轉了個圈,斜了他一眼,語氣乾脆:「你說的這些功夫我聽都沒聽過,少在這兒胡扯。安心練逃跑。」

  話音一落,劍鞘又抽了過來。

  趙承安嗷的一聲往旁邊跳開,還沒站穩,第二下又到了,他連滾帶爬地往院門方向跑,葉傾城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劍鞘一下一下抽過去,不重,可落在肉上又脆又響。

  院子裡慘叫聲此起彼伏,青禾在廚房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默默縮了回去,搖了搖頭,該幹嘛幹嘛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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