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青花會

  趙敬堂指著柳氏,手指頭都快戳到她鼻尖上了,嗓門大得能把房梁震下來:「都是你養的孽障!讓趙家丟了這麼大的人!你是怎麼當家的?報喜的官差上門,你連問都不問清楚就放鞭放炮,還撒喜錢!現在好了,滿盛安城都知道我趙家鬧了這麼個天大的烏龍!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柳氏捂著被打紅的半邊臉,眼淚一串串往下掉,嘴上卻不肯全認,抽抽噎噎地道:「這怎麼能全怪我?是那報喜的官差自己沒說清楚!他們要是進門就報明白名字,我怎麼會誤會?老爺怎麼就光罵我,不去罵那些辦差的?」

  趙敬堂氣得直跺腳:「人家沒說清楚,你就不會問嗎?你沒長嘴嗎?報喜的進門,你頭一句話就該問報的是哪位公子,這還用得著人教?」

  「你倒好,鞭炮也放了,賞錢也撒了,滿街的人都領了你的喜錢,你才想起來問!你長沒長腦子?!」

  他越說越氣,在堂里來回踱了兩步,指著柳氏,又指了指趙承澤院子的方向,「你們母子兩個,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承澤成天在外面花天酒地,你當娘的不管不問。」

  「如今人家承安一個人在外面,沒人疼沒人問,反倒風生水起,考了個一甲第一回來!你們呢?你們除了給我丟人現眼,還會幹什麼?!」

  柳氏本就被這一頓劈頭蓋臉的罵壓得抬不起頭來,聽到最後幾句,忽然把心一橫,猛地站起身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嗓門也拔高了:「老爺這話說得可真好聽!當初把趙承安趕出去,是老爺自己的主意,妾身不過是順著老爺的意思辦了事,如今人家在外面考了一甲第一,老爺倒回過頭來挑我們母子的錯處了?」

  「怎麼,老爺這是後悔了?還想把趙承安接回來不成?妾身勸老爺趁早死了這條心!人家現在已經不認你這個爹了,那天在巷子裡踹您那一腳您忘了?人家那個趙,早就不是您這個趙了!您就是再後悔,也沒用了!」

  趙敬堂被她這一番話堵得胸口發悶,眼前一陣陣發黑,指著柳氏,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覺得喉嚨里一股腥甜往上涌,差點一口血當場噴出來。

  他扶著椅子扶手穩了穩身子,緩了好幾息,才把那口氣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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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幾個同僚早就坐不住了,看見這夫妻倆越吵越凶,話越說越難聽,一個個恨不能把腦袋縮進脖子裡去。

  那個穿青袍的率先站起來,乾笑著拱了拱手:「趙大人,這個……下官忽然想起家裡還有點急事,今日就不多叨擾了,改日,改日再來道賀。」

  胖些的也連忙起身:「對對對,下官也忽然記起衙門裡還有份文書沒批,得趕緊回去,告辭告辭。」

  幾個人腳底抹油,一個比一個溜得快,轉眼就全跑沒了影。


  趙敬堂站在空蕩蕩的大堂里,看著那幾個同僚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癱坐在椅子上抹淚的柳氏,只覺得滿肚子火氣沒處發泄,一甩袖子。

  「不可理喻!」

  說完,他就轉身就出了大堂,腳步又急又重,朝書房的方向去了。

  大堂里只剩下柳氏一個人,頭髮散亂,臉上淚痕未乾。

  堂里空蕩蕩的,下人們都被方才趙敬堂那通火嚇得躲遠了,沒人敢湊上來勸。她正哭得傷心,忽然覺得身邊有人湊了過來,一個低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夫人想不想解決掉趙承安?」

  柳氏一愣,止了哭,抬起頭來。

  面前站著個不起眼的下人,穿著趙府下人統一的灰布短褐,低著頭,帽檐壓得低低的,半張臉都遮在陰影里。

  柳氏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警惕:「你是誰?我怎麼沒見過你?」

  那人低聲道:「夫人不用管我是誰。反正咱們的目的是一樣的,都是要解決掉趙承安。我有辦法,但是缺錢。只要夫人肯出銀子,這件事我替夫人辦得乾乾淨淨。」

  柳氏盯著他看了兩息,臉上露出幾分懷疑:「你一個下人,怎麼敢說出這種話?你知不知道趙承安如今是什麼身份?一甲第一,朝廷新貴,你一個做下人的,拿什麼去動他?」

  那人沒有急著回答,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才抬手把臉上那層灰撲撲的偽裝擦掉,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來。柳氏看清那張臉,愣了一下,覺得有幾分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那人低聲道:「夫人不認得我了?我是陳浩。當初北齊使團來的,我就是跟在陸大人身後的那個。」

  柳氏猛地想起來了,臉色一變,差點叫出聲來。陳浩連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道:「夫人別慌。當初北齊使團丟了大人,回去怕是要受重罰,我們幾個一合計,都各自逃命去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躲來躲去,最後躲進了盛安城,機緣巧合進了趙府當差。夫人放心,我這人別的不行,保命的本事還是有的,這麼些日子,也沒人認出我來。」

  柳氏緩了緩神,追問道:「你說你有辦法解決趙承安?什麼辦法?」

  陳浩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夫人可聽說過青花會?這是個殺手組織,只要價錢給夠,什麼人他們都敢殺。趙承安如今是一甲第一沒錯,可只要青花會接了這單生意,一甲第一也好,狀元及第也好,都是一刀的事。」

  柳氏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青花會?刺殺朝廷新貴,那就是跟朝廷作對。這種組織在大虞境內,朝廷能容得下?」

  陳浩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意味:「夫人有所不知。青花會表面上是江湖組織,可背後真正的東家,是北齊。北齊扶持他們,就是要在暗處給大虞添亂。所以他們根本不在意大虞朝廷,只要銀子給夠,什麼人都敢動。」

  柳氏聽了這話,眼神變了變,沉默了幾息。

  她想起趙承安那張臉,想起那些天被趙承安搞得灰頭土臉的日子,想起趙敬堂方才那一巴掌,想起滿盛安城的人都在看她趙家的笑話。

  那股子恨意慢慢從心底往上涌,把最後那點猶豫沖了個乾乾淨淨。

  她咬了咬牙,抬起頭來,看著陳浩,語氣沉了下來:「你跟我來。」

  她起身朝內院走去,陳浩低著頭跟在後面,一路上避著人,七拐八繞地進了柳氏的院子。

  柳氏進了裡間,從柜子深處翻出一隻匣子,打開來,裡頭是幾張銀票和一包碎銀。

  她把銀票全取出來,數了數,又添上幾錠銀子,一併包好,遞給陳浩,語氣又急又狠:「拿著。事情給我辦得乾淨利索些,別留下什麼把柄。」

  陳浩接過銀包,掂了掂分量,揣進懷裡,朝柳氏拱了拱手,壓低聲音道:「夫人放心。青花會做事,向來乾淨。真要是查起來,查到頭也最多就是個北齊買兇殺人,跟夫人半點關係都扯不上。」

  說完便轉身出了院子,腳步輕快,很快消失在了院牆拐角。

  陳浩揣著銀包出了趙家後門,專挑僻靜小巷走,七拐八繞,繞了大半個城,才在一處不起眼的小院門口停下來。

  院牆低矮,門板舊得發黑,看著跟尋常民宅沒什麼兩樣。

  他抬手在門上不緊不慢地叩了三下,停一停,又叩兩下。裡頭很快有了動靜,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陳浩側身鑽了進去。

  院子裡堆著些破筐爛簍,牆角晾著幾件灰撲撲的舊衣裳,乍一看就是個尋常百姓的落腳處。

  陳浩穿過院子,推開正房的門,就看見陸鳴川坐在桌邊,面前擱著一碗涼透了的稀粥,手裡捏著半個干饅頭,正一口一口地啃著。

  陸鳴川這些日子瘦了不少,臉上的肉都塌了下去,眼窩深陷,頭髮也花白了幾縷,跟前些日子在國子監里那個意氣風發的北齊使臣簡直判若兩人。

  陳浩關上門,湊過去,壓低聲音道:「陸大人,我今兒得了個好消息。」

  陸鳴川抬起眼來,語氣淡淡的:「什麼好消息?這破地方還能有什麼好消息?」

  陳浩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趙承安馬上就要死了。」

  趙承安三個字一出口,陸鳴川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他手裡的饅頭啪地掉在桌上,眼睛一下子紅了,瞪得溜圓,盯著陳浩,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陳浩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連忙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他怎麼在趙府當差,怎麼被柳氏叫住,怎麼跟柳氏合謀,柳氏出了多少銀子,青花會怎麼接單,說得又快又清楚。

  陸鳴川聽完,攥著桌沿的手指節都泛了白,嘴唇哆嗦了兩下,忽然仰起頭來,聲音又啞又顫:「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激動,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咬著牙道,「趙承安!都怪趙承安!要不是他,我陸鳴川何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堂堂北齊使臣,成了過街老鼠,東躲西藏,吃糠咽菜!」

  「我在這破院子裡窩了這些日子,連門都不敢出,生怕被人認出來!這一切都是拜他所賜!」

  他喘了兩口氣,眼睛裡泛著紅絲,語氣里透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狠勁。

  「只要殺了他,我就能將功折罪,重回大齊!北齊那邊知道我除了趙承安,不但不會罰我,說不定還會重用我!」

  「陳浩,這件事你辦得好,辦得好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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