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沾沾喜氣

  青禾一把拉開院門,回頭朝院子裡喊了一聲,索性伸手拽住趙承安的胳膊,把人從裡頭拉了出來。

  趙承安今兒穿了身素淨的白衫,頭髮用一根竹簪松松綰著,沒怎麼刻意收拾,可往門口一站,日頭照下來,竟有一種說不出的風雅氣度,眉眼舒展,神色從容,像是剛從哪幅畫裡走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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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圍著的街坊和報喜的官差們都靜了一瞬。有人低聲嘀咕:「難怪人家能中一甲第一,你們瞧瞧這氣度,這相貌,一看就不是凡人。」

  旁邊一個抱孩子的婦人跟著點頭:「可不嘛,文曲星下凡也就是這樣了吧?」

  那領頭的官差也看呆了,手裡攥著喜報,張著嘴愣了兩息,才回過神來,心裡暗暗念叨,辦了大半輩子報喜的差事,什麼樣的人都見過,可像眼前這位公子這般氣場的,還是頭一回見。

  趙承安走到門口,那領頭的官差連忙迎上來,再次扯著嗓子高聲唱報:「恭喜趙承安趙公子,高中一甲第一名!」

  鑼鼓聲緊跟著響了一通,熱鬧得像過年。

  趙承安雙手接過那捲紅綢繫著的喜報,展開來看了看,臉上也不由得露出高興的神色,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到底沒壓住那股從心底往外冒的歡喜。

  他把喜報合上,朝青禾吩咐道:「青禾,去準備些賞錢來,給幾位官爺辛苦費。」

  青禾應了一聲,轉身就往裡頭跑。

  那官差卻連忙擺手攔住:「不用不用!趙公子千萬別客氣,這喜錢方才已經有人付過了。」

  趙承安愣了一下,疑惑地問:「付過了?誰付的?這年頭還有這樣的好事?」

  那官差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笑,把方才在趙府門口鬧的那場烏龍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怎麼在貢院門口被趙家的下人攔下,怎麼一路敲敲打打到了趙府,怎麼柳氏放了鞭炮撒了喜錢,最後他喊出趙承安三個字時,滿門口的人全傻了。

  趙承安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拍著大腿道:「趙家?他們把報喜的隊伍迎到自己門口去了?還放了鞭炮撒了喜錢?哈哈哈哈,我考了一甲第一,他們倒搶著替我把喜錢給了,這買賣做得,我豈不是白賺了一場熱鬧?」

  周圍看熱鬧的街坊也跟著笑起來,有人拍著巴掌道:「趙家這是鬧的哪一出啊?認錯兒子認到這份上,也是沒誰了!」

  還有人小聲嘀咕:「平日裡把人家趕出門去,如今倒上趕著往自己臉上貼金,這下貼到馬腿上去了吧?」

  報喜的官差被眾人笑得臉上有些掛不住,連忙拱手道:「趙公子莫怪,小的們也是辦差的,有第二名第三名等著去報呢,可不敢再耽擱了,這就告辭!」


  說完也不等趙承安回話,朝身後一揮手,帶著隊伍轉身就跑,鑼鼓聲一路叮叮咚咚地往巷子外頭去了。

  趙承安站在門口,看著那隊人跑遠的背影,嘴角還掛著笑。

  這時候青禾端著一筐銅錢從裡頭跑出來,看見門口空蕩蕩的,愣了一下:「公子,人呢?怎麼走了?賞錢還沒給呢。」

  趙承安接過銅錢筐,朝四周圍過來的街坊鄰居掃了一圈,清了清嗓子,朝眾人拱了拱手:「諸位街坊,多謝大家平日裡照應。今日家中有喜,咱們同喜同喜。」

  他說著,抓了一把銅錢朝人群里撒去,青禾也跟著撒,銅錢叮叮噹噹落了一地,孩子們哄搶著去撿,大人們也笑著彎腰。

  有人撿了銅錢,朝趙承安拱手道賀:「趙公子一甲第一,往後前程似錦啊!」

  旁邊一個老漢接話道:「趙公子仁義,中了頭名還想著咱們這些街坊,不像有些人,八竿子打不著就急著認親!」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吉祥話和銅錢一起落滿了趙承安家門口那條巷子。

  等街坊鄰居們三三兩兩地散了,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青禾還站在門口,手裡捧著那捲喜報,翻來覆去地看,怎麼看也看不夠。

  她把喜報展開,湊近了瞧那上頭一行行端正的館閣體,又合上,摸了摸封皮上繫著的紅綢,再展開來,嘴裡念念有詞,也不知道是在念喜報上的字,還是在念叨什麼別的。

  趙承安靠在門框上,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笑:「再看也不會變出花來。那上頭就那幾個字,你再瞧一百遍,還是趙承安,一甲第一。」

  青禾抬起頭來,傻呵呵地沖他笑了一下,一點也沒有放下喜報的意思:「公子,這可是一甲第一的喜報啊!我跟著公子這些日子,別說是見了,從前想都不敢想。要不是跟著公子,我這輩子都不知道有沒有福氣親眼瞧見一甲第一的喜報長什麼樣。今天算是沾了公子的光了。」

  她說完,忽然想起什麼,捧著喜報轉身就往院子裡跑,嘴裡還念叨著,「得找個香爐來,把這喜報供上,好好供著,保佑公子往後平步青雲,步步高升!」

  趙承安愣了一下,連忙跟在後頭喊:「哎,你供喜報幹什麼?那玩意兒是紙,別回頭讓香灰給燙了!」

  可青禾已經跑進屋裡去了,翻箱倒櫃地找香爐,壓根沒聽見他的話。

  趙承安站在院子裡,看著青禾從柜子底下翻出一隻落了灰的小銅爐,又急急忙忙地去尋抹布擦灰,忍不住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笑。

  他沒再攔著,就靠在院子裡的老槐樹底下,看著青禾忙前忙後地折騰,擦香爐、找香灰、把喜報恭恭敬敬地鋪在供桌上,還煞有介事地拜了三拜。


  與此同時。

  秦淮河畔,一間臨水的酒樓雅間裡,趙敬堂歪在椅子上,面前擺著一壺酒和幾碟小菜,幾個平日關係要好的同僚圍坐一桌,正聽他倒苦水。

  趙敬堂這些日子憋得夠嗆,被撤了職,成天悶在家裡,難得出來透口氣,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從樓大人不給他好臉色,說到滿盛安城的人都在背後戳他脊梁骨,越說越憋屈,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一杯。

  正說到興頭上,雅間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趙府一個下人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滿臉喜色,嗓門大得整間屋子都聽得見:「老爺!老爺!公子中了!還是一甲第一呢!報喜的官差都到家門口了!」

  趙敬堂本來醉眼朦朧,手裡的酒杯正往嘴邊送,聽見這話,整個人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都被帶得往後一仰,瞪著眼睛問:「真的?你再說一遍!」

  那下人連連點頭:「千真萬確!小的親眼看著報喜的隊伍走到咱們府宅門口的,鞭炮都放上了,滿街的人都在看,錯不了!」

  趙敬堂愣了兩息,隨即臉上一點一點泛起了紅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碟亂跳,嗓門也亮開了:「好好好!承澤真是給了為父一個大大的驚喜!沒想到他竟能考個一甲第一回來!我趙家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啊!」

  他越說越激動,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酒意上頭,臉也紅了,步子也飄了,仿佛已經看見了趙家滿門榮耀的那一天。

  同席的幾個同僚也連忙站起身來,拱手道賀:「趙大人,恭喜恭喜!令公子一甲第一,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趙家後繼有人,趙大人往後就等著享福吧!」

  趙敬堂被眾人圍著奉承,臉上笑得合不攏嘴,嘴上卻還端著幾分謙虛:「哪裡哪裡,都是孩子自己爭氣,我這個做父親的,倒也沒出多少力。」

  趙敬堂朝幾位同僚拱了拱手,臉上帶著幾分歉意,語氣卻掩不住那股子喜氣:「諸位,實在對不住。今日家中忽然有喜,這酒怕是不能再陪諸位喝下去了,改日,改日我做東,再請諸位好好聚一聚,今日先行賠罪。」

  幾個同僚紛紛擺手,一個穿青袍的笑著道:「趙大人這話就見外了!令公子高中一甲第一,這是天大的喜事,咱們哪能怪你?換了我,怕是酒壺一扔就往家跑了!」

  旁邊一個胖些的也湊上來,滿臉堆笑:「趙大人,既然府上有喜酒,不如咱們也跟著回去沾沾喜氣?一甲第一的喜酒,可不是誰都有福氣喝的。」

  這話一出,其他幾個人也跟著附和起來:「對對對,趙大人可別嫌我們幾個臉皮厚。」

  「我們也想沾沾文曲星的喜氣,回去保佑我家那小子將來也能中個舉人。」

  「趙大人,帶我們一個唄!」

  趙敬堂聽著這一疊聲的奉承,心裡那點虛榮心像是被吹了氣似的,漲得滿滿當當。他擺了擺手,故作推辭了兩句,到底還是笑著應了下來:「既然諸位不嫌棄,那就一同回府,喝杯薄酒,沾沾喜氣!」

  幾個人轟然叫好,簇擁著趙敬堂出了酒樓,上了各自的轎子馬車,一路朝趙府的方向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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