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烏龍
「趙夫人好福氣！令公子一甲第一，往後可是要當大官的，您就等著享福吧！」
「趙公子文曲星下凡，趙家滿門榮耀啊！」
「祝趙公子步步高升！祝趙夫人福如東海！」
「一甲第一，咱這條街都跟著沾光！往後趙府門口這塊地界，怕是風水都要旺起來了！」
柳氏聽著滿耳朵的奉承，笑得嘴都合不攏，撒銅錢的手越發利索了。
柳氏一高興，轉頭又朝管家吩咐了一句：「再去拿些賞錢來！今天高興，讓大傢伙都沾個夠！」
管家應聲跑進去，沒一會兒又端出一筐銅錢來。柳氏抓了幾把撒給圍觀的人群，又親自從袖中取出幾隻沉甸甸的紅包，笑盈盈地遞到報喜官差手裡：「幾位官爺辛苦了，這點心意，拿去喝杯茶。」
官差們接過紅包，在手裡一掂，分量不輕，一個個眉開眼笑，吉祥話跟流水似的往外冒：「趙夫人客氣了！令公子一甲第一，往後前程似錦，您就等著享清福吧！」
「趙夫人教子有方，滿盛安城誰不羨慕！」
趙府門口的熱鬧傳得飛快，連街面上的乞兒都得了信，三五成群地往這邊跑，邊跑邊喊：「趙家散賞錢啦！一甲第一，快去領賞錢！」
柳氏站在門口，看著這滿街的熱鬧勁兒，臉上笑開了花。
領頭的官差見圍觀的人聚得差不多了，便朝柳氏拱了拱手，笑著問道：「趙夫人，按規矩，報喜之後趙公子該親自出來接喜報的。不知趙公子現在何處？」
柳氏笑著道：「已經派人去找了，犬子今早出門跟同窗們宴飲去了，怕是得晚些才能回來。」
官差點了點頭，笑道：「不礙事。趙公子一甲第一，自然是要應酬的。不過我這邊還得趕著去第二名和第三名府上報喜，就不等趙公子了。」
柳氏連聲道：「行行行，官爺請便。」
官差便轉過身來，清了清嗓子，朝滿街圍觀的人群高聲喊道：「恭喜趙承安趙公子，高中一甲第一名！」
此話一出，方才還鬧哄哄的場面，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安靜了下來。
柳氏臉上的笑僵住了，猛地往前邁了一步，盯著那官差，聲音都變了調：「你、你說什麼？一甲第一是誰？」
官差被她這反應弄得一愣，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趙承安趙公子啊。皇榜上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甲第一名，趙承安。怎麼了，趙夫人？」
趙府門口，落針可聞。
柳氏臉上的笑像是被人硬生生扯了下來，嘴唇哆嗦了兩下，不死心地追問道：「官爺，您是不是看錯了？一甲第一怎麼會是趙承安？會不會是皇榜上寫岔了字？您再仔細看看！」
那副模樣把領頭的官差都給搞得有些不自信了，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文書，又抬頭看了看柳氏，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把文書懟到柳氏面前，指著上頭那行字道。
「這位夫人，您自己看。喜報上寫得明明白白，一甲第一名，趙承安。咱們辦差這麼多年，還能把名字看岔了不成？」
柳氏湊過去，眼睛死死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了下去。
官差看她這副反應，再遲鈍也回過味來了，臉色也變了，驚呼一聲：「壞了！我們不會是來錯地方、報錯了喜吧？」
他扭頭看了看身後那隊敲鑼打鼓的差役，又看了看地上還沒掃乾淨的鞭炮紅紙屑，再看看周圍那些領了賞錢還沒散去的街坊，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鞭炮也放了，喜錢也撒了，滿街的人都看著呢，結果鬧了半天，報錯了人家？這多少年沒出過這種荒唐事？
柳氏站在門口，整個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魂，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錯了！錯了！全都錯了！怎麼會是趙承安？！那個小畜生，他憑什麼是一甲第一？！」
她哭得涕淚橫流，頭上的金釵歪了半邊，也顧不上了。官差被她哭得越發心慌，一把把那個領路的下人從人堆里揪了出來，厲聲道：「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從貢院門口出來，可是你攔上來說是你家少爺，把我們一路領過來的！」
那下人嚇得腿都軟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道：「小的……小的在貢院門口聽人說一甲第一姓趙，小的想著咱們府上公子也姓趙，就以為是自家少爺……也沒細問，就把官爺們給喊過來了……小的真不知道是趙承安啊！」
官差皺著眉問了一句：「你家公子叫什麼？」
柳氏坐在地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道：「我兒叫趙承澤！官爺，您再仔細看看，我兒趙承澤是不是也在榜上？即便不是一甲第一，也該是前幾名啊！他從小就讀書好，先生都誇他……」
官差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僚，那幾個差役湊在一起低聲嘀咕了幾句，又翻了翻手裡的文書，一個個都搖了搖頭，顯然對趙承澤這三個字毫無印象。
領頭的官差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什麼趙承澤，沒聽說。榜上叫趙承安的倒是一甲第一，清清楚楚。既然這裡不是趙承安趙公子的府上，那我們就不在這兒久留了，還得趕去真正的趙公子家報喜呢。」
他說著，把方才柳氏塞給他的那隻沉甸甸的紅包往懷裡一揣，拍了拍胸口，朝柳氏道，「趙夫人，這是你們自己鬧的誤會，跟我們可沒關係。這賞錢既然都發了，那也沒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揶揄，「再說了，一甲第一叫趙承安，你家公子叫趙承澤，兩個名字這麼像，說不定還能蹭蹭喜氣呢。」
說完，他也不等柳氏再開口，朝身後一揮手，帶著隊伍快步往街尾走去，一邊走一邊催著同伴：「快走快走，別在這兒繼續尷尬了，趕緊去真正的趙公子家，誤了時辰可不好交代。」
鑼鼓聲重新響起來，可這會兒聽著，跟方才那股子喜慶勁兒已經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我當是誰家中了一甲第一呢，鬧了半天，是趙家自己搞錯了。人家趙承安中的，他們愣把喜報往自己門上迎，這不是笑話是什麼？」
「誰說不是呢。那趙承安不就是被他們家趕出去的那個大公子嗎？我聽說當年趙侍郎把人攆出門的時候，連口飯都不給留，如今人家考了一甲第一，他們倒搶著認了。」
「你們瞧見沒有？剛才那官差說得明白，趙承澤連榜都沒上。」
「平日裡把繼室生的兒子捧上天，正妻留下的那個趕出門去，如今倒好，正主兒考上了，他們在這兒放鞭炮撒喜錢，鬧了一場空。要我說啊，這就是報應。」
圍觀的街坊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漸漸散了。
趙府門口，只剩下柳氏癱坐在地上，頭髮散亂，臉色灰白，半天沒爬起來。
而此時，官差帶著隊伍一路敲敲打打，這回學乖了，逢人便問趙承安趙公子家在哪條巷子，問清楚了才往前走。
拐了兩個彎，到了趙承安宅子門口，隊伍停下來，領頭的官差整了整衣冠，上前敲門。
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青禾探出頭來，看見門口站著一隊敲鑼打鼓的官差，愣了一下，問道：「你們這是……」
領頭的官差連忙拱手，小心翼翼地問道：「請問，這裡是趙承安趙公子的府上嗎？我們是禮部派來報喜的，先前走岔了道，這回可不能再錯了。」
青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是，我家公子就是趙承安。」
那官差一聽這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回頭朝身後的隊伍一揮手，嗓門拔得又亮又響：「沒錯了！就是這兒！恭喜趙承安趙公子，高中一甲第一名！」
鑼鼓聲立刻響了起來。
青禾被這陣仗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笑開了花，扭頭朝院子裡喊。
「公子！公子！中了！你是一甲第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