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撒錢

  趙府門口，柳氏在廊下來回踱步，一會兒抻著脖子往街口張望，一會兒又回頭問管家：「什麼時辰了？放榜了沒有？」

  管家躬身答道：「回夫人，剛過辰時，貢院那邊應該快了。」

  柳氏嗯了一聲，又踱了兩圈，沒一會兒又問：「怎麼還沒動靜？你確定今日放榜？」

  管家道：「確定。禮部前幾日就貼了告示，今日放榜，錯不了。」

  柳氏站定了，想了想，又問道：「那報喜的差役從貢院出來，頭一站該往哪兒走？是挨家挨戶送，還是先緊著一甲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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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道：「按慣例，一甲三名的喜報是先送的，二甲三甲往後排。咱們少爺是一甲第一，差役出了貢院就該直奔咱們府上來。」

  柳氏點了點頭，可沒過多久又忍不住了，扭頭朝街口望了一眼，皺眉道：「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麼還不見人影？你，去街口看看去。」

  一個家僕應聲跑出去，沒一會兒又跑回來，喘著氣道：「夫人，街口還沒動靜呢，貢院那邊倒是圍了不少人，都在等著看榜。」

  柳氏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再去盯著！有動靜立刻回來報！」

  這麼來回折騰了好幾趟，柳氏到底坐不住了，叫來一個腿腳最利索的小廝，指著街口的方向吩咐道：「你，現在就去貢院門口守著。放榜之後，報喜的差役一出來，你就迎上去，問清楚哪一隊是往咱們趙府來的，然後領著他們往這邊走。路上別耽擱，別讓人截了道。要是差役不認識路，你就頭前帶路，總之要頭一個把喜報迎到咱們府上。聽明白了沒有？」

  那小廝連忙點頭：「夫人放心，小的跑得快，保管誤不了事。」

  柳氏又補了一句：「辦好了重重有賞，辦砸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小廝應了一聲，撒腿就往貢院方向跑了。

  柳氏站在門口，望著他跑遠的背影，攥著帕子的手緊了緊，嘴裡嘟囔著：「一甲第一，肯定是頭一個來報的，誤不了，誤不了。」

  就在這時，吉時已到。

  貢院的大門轟然打開，幾個官差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皇榜大步走出來，為首的官員高聲喊了一句：「放榜了——」

  人群立刻像開了鍋的粥，往前涌得更凶了。

  官差們在門口那面早就備好的照壁前站定，兩個人扶著榜軸，兩個人抻著榜尾，一點一點把皇榜展開，貼了上去。

  「讓開讓開！要貼榜了！」

  「別擠！我鞋呢？誰踩掉了我一隻鞋！」

  「後頭的別推了！再推就撞到榜上去了！」

  人群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上去，前面的人被擠得臉都貼在榜文上了，後面的人拼命往前拱，有人踮著腳從別人肩膀縫裡往裡瞅，有人乾脆騎在同伴脖子上看。

  有個年紀輕的考生從人縫裡擠出來，滿臉是淚，拉著同伴的手又跳又笑：「中了！我中了！三甲第一百零七名！」

  旁邊一個沒找到自己名字的老秀才，站在人堆外頭，嘆了口氣，搖著頭慢慢走了。

  有人等不及，扯著嗓子喊：「一甲第一是誰？快看看一甲第一是誰！」

  這話一出，前面的人也不找自己的名次了，目光齊刷刷地往榜文最上頭瞟。

  站在最前排的一個年輕書生湊近了看，嘴張了半天沒合上，旁邊人催他：「你倒是念啊！」

  那書生咽了口唾沫，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周圍每個人的耳朵里：「一甲第一……趙……。」

  「趙什麼趙？你特麼結巴了？怎麼讓你說個名字都說不出來，滾一邊去，讓我來看看。」

  那人抬頭，一看，只見在皇榜最前面第一行。

  一甲第一，趙承安。

  「趙……承……安。沒錯，就是趙承安！那個寫《將進酒》的趙承安！」

  人群里頓時議論聲四起，有人拍著大腿喊：「不可能吧？不是說他在貢院裡每場只寫一個時辰、剩下的時間全在號舍里睡大覺嗎？睡覺能睡出個一甲第一來？」

  旁邊一個先前還在茶樓里笑話過趙承安的考生，臉漲得通紅，縮著脖子往後躲，被同伴拉住了胳膊：「哎，你不是前陣子還說人家只寫一個時辰是肚子裡沒貨、寫不出來嗎？這下怎麼說？」

  那人臊得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支支吾吾地嘟囔：「我、我哪知道……我要是知道，我還能那麼說嗎？」

  「三個時辰……三個時辰寫出來的東西，憑什麼能拿一甲第一？」

  旁邊的老者捋著鬍子，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憑什麼是人家，憑的是肚子裡真有貨。咱們笑人家睡覺，人家那是寫完了沒別的事可做。咱們呢？寫不出來，硬坐在那兒熬，熬出來的東西還不如人家睡醒之後隨手寫的。這臉打得，不冤。」

  與此同時。

  報喜的官差們整了整衣冠，領頭的那個從懷裡掏出一卷紅綢，往胸前一系，又朝身後一揮手，鑼鼓手、旗牌手、報喜差役齊刷刷站好了隊。

  領頭的官差清了清嗓子，朝四周高聲喊道：「諸位讓一讓！我等奉禮部之命，前往一甲第一趙公子府上報喜！閒人避讓，莫要擋了喜路！」

  這一嗓子喊出去，圍在貢院門口的人群立刻往兩邊退，硬生生讓出一條道來。

  有人退得慢了半拍，被旁邊人一把拽開：「讓開讓開！一甲第一的喜報，你也敢擋？」

  那人連忙縮到一旁，眼睛卻捨不得挪開，直勾勾地盯著那隊報喜的人馬，滿臉都是羨慕。隊伍敲起鑼、打起鼓，熱熱鬧鬧地出了貢院街，往東邊去了。

  趙府那個小廝一直守在貢院門口，耳朵豎得比誰都尖，聽見一甲第一趙公子幾個字，整個人差點蹦起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躥到領頭的官差面前，點頭哈腰地道：「官爺！官爺！小的就是趙府的下人，您說的趙公子，正是小的府上的少爺！小的奉我家夫人之命，在這兒候著給官爺引路呢！」

  領頭的官差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問，一揮手：「頭前帶路！」

  小廝喜得嘴巴咧到了耳朵根，轉身就在前頭跑，跑兩步又回頭看看隊伍跟上來沒有，生怕走岔了道。

  報喜的隊伍敲敲打打地跟在後頭，鑼鼓聲一響，整條街都熱鬧起來了。

  路邊的人聽見動靜，紛紛探出頭來問：「這是幹什麼呢？」

  「報喜的！一甲第一！」

  「誰家中了？」

  「不清楚，只知道姓趙啊！」

  聞言，不少人都撂下手裡的活計，跟在後頭看熱鬧去了，一邊走一邊念叨著沾沾喜氣，回去也保佑我家小子將來能中個舉人。

  隊伍越走越長，鑼鼓聲傳出去老遠。

  趙府門口，一個小廝從街角連滾帶爬地跑回來，還沒到跟前就扯著嗓子喊開了：「來了來了！報喜的官差來了！已經到街口了！」

  柳氏一聽，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火，猛地站直了身子，臉上的笑繃都繃不住，趕緊朝身後一揮手：「都站好了！列隊！精神點！別丟了趙家的臉！」

  家僕們嘩啦啦排成兩排，站得整整齊齊。柳氏又轉頭朝管家道：「鞭炮呢？預備好！等人一到就放！」

  管家連聲應著，把火摺子都攥出汗了。

  沒一會兒，街角果然轉出一隊人馬，鑼鼓喧天，旗牌招展，領頭的官差胸系紅綢，腳步輕快。

  隊伍越走越近，一直到了趙府大門前才停下來。

  為首的官差笑眯眯地往前一站，朝門口眾人拱了拱手，嗓門亮堂堂的：「給一甲第一趙公子報喜！恭喜趙公子高中一甲第一名！」

  柳氏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這句話燙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兩下，猛地拍了一下巴掌，聲音都變了調：「中了！我兒子真的中了！還是一甲第一！」

  她轉頭朝管家喊，「快放鞭炮！放鞭炮！」

  管家手一抖，火摺子差點掉地上，慌慌張張地湊到鞭炮跟前，點了引信。

  噼里啪啦一陣炸響，紅紙屑漫天飛，滿門口都是硝煙味和歡騰勁兒。

  鞭炮一響，半條街都驚動了。

  路過的行人、隔壁鋪子的夥計、巷子裡玩耍的半大小子，全都循著聲圍了過來。

  「怎麼回事？趙家有什麼喜事？」

  「好像是趙家公子中了一甲第一！報喜的差役都上門了！」

  這「一甲第一？那可是頭名狀元啊！趙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吧？」

  「趙夫人，恭喜恭喜！令公子高中一甲第一，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柳氏站在大門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連聲朝四周道著謝，轉頭朝身後的管家一疊聲地吩咐：「快！快去拿喜錢來！多拿些！散給大伙兒，都沾沾喜氣！」

  管家應了一聲，快步往裡頭跑，沒一會兒就端著一隻滿滿當當的銅錢筐出來。

  柳氏抓了一把，朝人群里一撒，銅錢叮叮噹噹落了一地，孩子們哄叫著蹲下去撿，大人們也笑著彎腰，一邊撿一邊朝柳氏說著吉祥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