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可能是我
「姓趙?這屆考生里姓趙的可不少。光是城東那家書院就來了三個姓趙的,城南也有兩個。」
「是不是那個寫《將進酒》的趙承安?他不是也下場考了嗎?前陣子他那幾首詩傳得滿城都是,要是他考了個一甲第一,倒也不算稀奇。」
「不可能是他。你們沒聽說嗎?那趙承安在考場裡每場只寫一個時辰,剩下的時間全在號舍里睡大覺,考官推都推不醒。就他那個樣子,能考出一甲第一來?我看他是把貢院當客棧了。」
「那倒也是。三個時辰寫三場,寫出來的東西能看嗎?」
「你們別忘了,趙承安還有一個弟弟,也姓趙啊!叫趙承澤,也是今科下場考的。趙承安雖然考試廢了,可他的詩才確實是有的,說不定他弟弟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呢?趙家這一門兩兄弟,一個會寫詩,一個會考試,也未可知。」
「這話說得在理。趙敬堂趙侍郎家的公子,到底跟尋常人家不一樣,從小請名師教著,底子差不了。趙承安那詩才興許就是家學淵源,他弟弟讀書比他紮實,考個一甲第一也不是沒可能。」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對對對,聽說趙承澤在國子監也讀過幾年書,正經的官宦子弟,比他那半路出家的哥哥強多了。」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便把這猜測當成了准信,往外傳了出去。
這消息雖然只是剛傳出來,越傳越廣,最後連秦淮河上都有人議論。
入夜之後,秦淮河上燈紅酒綠,畫舫花船在水面上悠悠蕩著,絲竹聲和划拳聲混成一片。
其中一艘花船的二樓雅間裡,趙承澤正歪在榻上,一手摟著個穿紅衫的姑娘,一手端著酒杯,跟對面幾個狐朋狗友划拳。
他今兒心情不錯,臉上泛著酒後的紅暈,眼睛眯著,嘴角掛著笑,跟前些日子在貢院門口那副灰敗模樣判若兩人。
「五魁首啊!六六順啊!七巧枚啊!八匹馬啊——」
趙承澤扯著嗓子喊了一通,贏了對面那個穿綠袍的公子哥,樂得拍著桌子大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紅衫姑娘在旁邊給他剝葡萄,一顆一顆往他嘴裡送。
趙承澤嚼著葡萄,含糊不清地道:「今兒這酒喝得痛快!再來一局!」
綠袍公子哥擺了擺手,笑著道:「趙兄今兒手氣好,我認輸。不過話說回來,趙兄,你聽沒聽說最近外頭都在傳什麼?」
趙承澤懶洋洋地問:「傳什麼?」
綠袍公子哥湊過來,壓著嗓子道:「春闈一甲第一,姓趙。」
趙承澤端著酒杯的手一頓,臉上的笑僵了半瞬,隨即又鬆開了,嗤笑一聲:「姓趙的人多了去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綠袍公子哥擠了擠眼睛:「怎麼沒關係?外頭都在傳,說這個姓趙的就是你們趙家的人。你想想,你哥趙承安雖然考試廢了,可那詩才擺在那兒,說不定是家學淵源,你這個做弟弟的讀書比他紮實,考個一甲第一也不是沒可能。現在滿盛安城都在猜是不是你!」
趙承澤愣住了。他摟著姑娘的手鬆了松,坐直了身子,看著綠袍子:「外頭真這麼傳?」
旁邊幾個狐朋狗友也湊過來,七嘴八舌地道:「可不是嘛!我們今兒來的時候,路上還聽人議論呢,說趙家兩兄弟,一個會寫詩,一個會考試,趙承安考砸了,趙承澤說不定就青出於藍了。」
「趙兄,你要是真拿了一甲第一,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兄弟啊!」
趙承澤靠在椅背上,腦子裡轉了幾圈,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他自己考得怎麼樣,他心裡有數,可外頭這麼一傳,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連他自己都信了。
他臉上慢慢浮起一層笑,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得意:「這個嘛……也不好說。反正榜單還沒放出來,誰說得准呢。」
那紅衫姑娘在旁邊嬌聲道:「趙公子要是真中了一甲第一,可得請咱們喝酒啊!」
趙承澤哈哈一笑,捏了捏她的臉:「請!一定請!」
趙承澤一直喝到大半夜才散場,從花船上下來的時候,兩條腿都打著晃,全靠身邊的小廝攙著才沒栽進秦淮河裡去。
他一路踉踉蹌蹌地往趙府走,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進了大門,剛穿過前院,就迎面碰上了柳氏。
柳氏這些日子養傷養得差不多了,夜裡睡不著,正提著燈籠在廊下轉悠,見兒子這副醉醺醺的模樣回來,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她幾步迎上去,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語氣又急又心疼:「你這孩子,怎么喝這麼多酒?身子還要不要了?前些日子挨的板子才剛好利索,又這麼糟踐自己,把身體喝壞了怎麼辦?」
趙承澤被她拍得歪了一下,扶著廊柱站穩了,咧著嘴笑,舌頭有些大:「母親莫怪,今兒高興,多喝了幾杯。」
柳氏皺眉問:「有什麼高興的事,值得你喝成這樣?」
趙承澤左右看了看,廊下還站著兩個值夜的下人,便擺了擺手:「都下去,都下去,不用你們伺候了。」
等那兩個下人退遠了,他才湊到柳氏耳邊,壓著嗓子道:「母親,我……很有可能是今年的一甲第一。」
柳氏先是眼睛一亮,臉上那點責備瞬間化成了驚喜,可隨即又狐疑起來,皺了皺眉,問道:「一甲第一?你怎麼知道的?榜單不是還沒放嗎?」
趙承澤直起身來,一副篤定的模樣:「外頭都傳瘋了,說今年春闈一甲第一,姓趙。姓趙啊母親!這屆考生里,除了我,還有誰配得上這個位置?趙承安那頭在號舍里睡大覺,早就廢了。外頭人傳的,可不就是我嗎?」
這話要是擱在別人家,當娘的聽了多半會覺得兒子在吹牛,少不得要潑一盆冷水,讓他別做夢。
可柳氏不一樣。她對自己兒子是個天才這回事,深信不疑,打小就信。
趙承澤會背第一首詩的時候她就覺得兒子是文曲星下凡,趙承澤在學院混了幾年沒混出什麼名堂,她也只當是先生不會教、同窗嫉妒他。
此刻聽趙承澤這麼一說,她連追問都懶得追問,腦子裡已經飛快地轉開了,臉上浮起一層得意的笑。
「一甲第一……」
她念叨了一遍,越想越覺得臉上有光,拍了拍趙承澤的胳膊,聲音都輕快了幾分,「我就知道我兒有出息!從小你就比旁人強,那趙承安算什麼東西,也配跟你比?這回好了,一甲第一,那是要進翰林院授編修的,往後入閣拜相,指日可待!」
她越說越興奮,索性在廊下來回踱了兩步,燈籠光晃來晃去,「不行,府里得好好準備準備。放榜那天,報喜的差役要上門,鞭炮得備足,紅紙得提前裁好,到時候往大門上一貼,滿盛安城誰不知道我柳氏的兒子是一甲第一?」
她越想越美,眼前仿佛已經看見了那副場面。
趙府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各府的夫人們擠在人群里,又羨又妒地看著她,她端著架子站在門口,慢條斯理地跟人說話,那些人一口一個趙夫人好福氣地奉承著。
她想到這裡,腳步都輕飄飄的,恨不能立刻就叫管家起來,連夜把這事安排下去。
趙承澤被柳氏這一通話說得越發飄飄然,搓了搓手,忽然想起什麼,問道:「母親,要不要現在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爹?讓他也高興高興。」
柳氏連忙抬手攔住他,壓低聲音道:「別別別。現在告訴你爹,等成績出來還有什麼意思?你爹這些日子心情不好,成天悶在書房裡不出來,你要是現在去跟他說,說不定還要訓你幾句。」
「可要是等放榜那天,報喜的差役敲鑼打鼓上門,你爹正坐在堂上喝茶呢,一抬頭看見滿院子的人都在道喜,那才叫驚喜!到時候他臉上那光,可比現在聽你說一句強多了。」
趙承澤想了想,覺得母親說得在理。
他爹趙敬堂這些日子因為被撤了職,整天板著臉,見誰都沒個好臉色,這會兒去說,八成討不到好,說不定還要挨一頓訓。
可要是放榜那天,報喜的人一上門,他爹那臉色想必精彩得很。
他點了點頭,咧嘴笑道:「行,那就瞞著爹,等開榜那日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