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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早看晚看都一樣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這話說得何等通透!老夫教了一輩子書,最恨的就是那些把學生當鸚鵡養、只讓背範文的迂腐之輩。」

  「這篇文章句句戳在要害上,罵得痛快,罵得在理!這要是還不算好文章,那什麼算好文章?!」

  文淵閣里安靜了一瞬,在座的翰林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顧清源方才那番話,明著是夸文章,可把學生當鸚鵡養、只讓背範文的迂腐之輩這幾句,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不少人臉上,在座這些老翰林,哪個沒教過幾個只知死記硬背的學生?哪個沒讓人背過範文?

  沉默了片刻,一個姓周的老翰林到底沒忍住,站起身來,臉上掛著幾分尷尬的笑,拱手道:「顧祭酒,這話是不是說得太過了些?我等在座諸位,也都是寒窗苦讀幾十年過來的,教學生自然有教學生的法子,背範文、記經義,那也是打底子的功夫,怎麼到了您嘴裡就成了迂腐之輩了?這篇文章固然寫得有幾分道理,可到底年輕氣盛,措辭尖刻,您這般抬舉,怕是有些過了。」

  顧清源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周大人,老夫問你一句,你教學生,是教他們怎麼做人做官,還是教他們怎麼當複讀機?背範文、記經義,打底子沒錯,可打完了底子呢?你教出來的學生,有幾個能自己寫出一篇有真見識的文章來?」

  「還是說,你教了三十年,教出來的全是只會把現成句子搬來搬去的草包?這篇文章說師道之不傳也久矣,老夫看說得一點沒錯。你自己想想,你方才這番話,是在替誰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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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翰林被他這一頓搶白,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兩下,到底沒想出什麼能反駁的話來,低著頭,灰溜溜地坐了回去,再不敢吭聲。

  顧清源轉過頭來,朝慕容瑜拱了拱手,語氣鄭重得很:「陛下,老臣請陛下一定要仔細研讀這篇文章。這裡頭說的道理,不光是對科場有用,對朝廷取士、對天下教化,都有大用。寫這篇文章的人,是個敢說實話的人,大虞現在就需要這樣敢說實話的人。請陛下務必重用。」

  慕容瑜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朕知道了。」

  她把卷子放下,心裡卻翻來覆去地想著,這文章寫得太好了。

  這樣她下意識覺得這樣一篇文章趙承安是寫不出來的。

  但她還想給趙承安爭取一下,說不定趙承安寫的也不差呢?

  她有心再幫一幫趙承安,便朝眾人道:「繼續閱卷。說不定後面還有更好的。」

  眾人領命,重新埋頭批閱。

  顧清源卻沒有走,他捋了捋鬍鬚,自己找了個空位坐下來,朝慕容瑜道:「陛下,老臣既然來了,也不能白來一趟。這閱卷的活兒,老臣自願搭把手。」


  慕容瑜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止,點了點頭。

  「顧祭酒當然可以,有顧祭酒您的參加,這次春闈的成績才更有可信度!」

  顧清源便拿了筆,跟眾人一道批起卷子來。

  一摞一摞的卷子翻過去,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拍案叫好,有人搖頭嘆氣,可直到日頭偏西,再沒有一篇文章能比得上方才那篇師說。

  有幾篇寫得不錯的,眾人傳著看了看,也說好,可跟那篇擱在一塊兒,總差著一層意思。

  主考官把批好的卷子歸攏起來,排了序,送到慕容瑜面前,苦著臉道:「陛下,臣等反覆比對過了,文章這一場,確實是那篇師說拔了頭籌,餘下的都夠不上。」

  慕容瑜把排序翻了一遍,沉默了幾息,到底還是點了點頭:「那就以師說為第一。」

  她話音剛落,底下便有人迫不及待地開了口:「陛下,既然文章這場已定了魁首,是不是該揭開糊名看看了?臣等實在好奇得很,這究竟是誰寫的?」

  旁邊幾個人跟著附和:「是啊是啊,這文章寫得如此老辣,想必是哪個飽學之士,說不定還是臣等認識的人。」

  「文章寫得這般好,這人到底是誰,臣等心裡跟貓抓似的。」

  慕容瑜本來也想再看看後頭兩場,可眾人這麼一催,她自己也有些按捺不住,便點了頭:「揭吧。」

  主考官上前,把那份卷子上的糊名封條小心翼翼揭開,湊近了看了一眼,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旁邊幾個翰林湊過去,看清了名字,也都面面相覷。

  主考官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個雞蛋,聲音都有些發飄:「陛下……這、這文章,也是趙承安寫的。」

  文淵閣里安靜了一瞬,隨即嗡地一聲炸開了鍋。

  有人一拍桌子站起來,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把卷子搶過去自己看了名字,看完之後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方才那個說趙承安的文章八成被淹沒在底下的翰林,此刻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顧清源坐在位子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鬍子一翹一翹的,拍著桌子道:「好!好!老夫就說嘛,這小子肚子裡不可能只有那點東西!藏得可真夠深的!」

  慕容瑜坐在上首,臉上也露出了高興的神色。她原以為趙承安說題目一般是大話,結果第一場詩詞拔了頭籌,第二場文章又拿了第一,兩場下來,份量最重的文章和詩詞都壓在了他一個人頭上。

  她心裡那點較勁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這人可是她親自發掘出來的,當初在金鑾殿上力排眾議要破格提拔的也是她。她端著茶盞抿了一口,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底下已經有人按捺不住了,一個年輕翰林站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陛下,既然兩場魁首都定了,第三場策論的試卷,不如直接把趙承安那份拿出來先看吧?臣等實在等不及了。」

  旁邊幾個人立刻附和:「是啊是啊,反正糊名早晚要揭,早看晚看都一樣。」

  「臣附議,先看趙承安的策論。」

  慕容瑜看著這群平日裡一口一個規矩的老學究,此刻一個個急得跟什麼似的,連糊名謄抄、按序閱卷的規矩都不講了,心裡覺得好笑。

  可她自己其實也好奇得緊,只是面子上還得端著。她偏過頭,朝顧清源問了一句:「顧祭酒,你的意思呢?」

  顧清源捋著鬍鬚,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隨和:「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大家都想看,老臣也沒意見。」

  慕容瑜這才點了點頭,抬手朝主考官道:「那就拆了糊名,把趙承安第三場的卷子呈上來。」

  主考官應了一聲,帶著兩個翰林去翻第三場策論的卷子。

  因為糊名還沒拆,得一份一份找,翻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喊出來一聲找到了!

  那人捧著一份卷子快步走過來。

  還沒等呈到慕容瑜面前,半道上就被人截住了,幾個翰林圍上去,擠得腦袋碰腦袋,一疊聲地催著:「念念念,先念一遍,讓老夫聽一聽這篇策論是怎麼寫的。」

  主考官好不容易把卷子搶回來,攤在桌上,眾人便一擁而上,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站在最前面的那位老翰林清了清嗓子,低頭念道:「六國論。」

  他愣了一下,「怎麼起了這麼個題目?」

  接著往下念,「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賂秦而力虧,破滅之道也。」

  念到這裡,他停了停,抬起頭來,臉上已經變了顏色,「諸公,這起筆……這起筆好大的氣魄。」

  旁邊人催他:「別停啊,接著念!」

  老翰林接著往下念:「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斬荊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孫視之不甚惜,舉以予人,如棄草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念到這兒,他自己聲音都有些發緊,「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這不就是在說北境那些主張退讓的人嗎?這話說得也太狠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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