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全寫

  趙承安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愣了兩息,腦子裡那根弦啪地一聲搭上了。

  他猛地坐起來,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瞪著眼睛問:「今天?今天就是春闈了?」

  他拍了一下腦門,翻身下床,趿拉著鞋就往外跑,「你怎麼不早叫我!這都什麼時辰了!」

  青禾追在他後頭,手裡已經備好了衣裳和巾帕,一邊遞一邊道:「奴婢叫了您好幾回了!您自己睡得跟什麼似的,推都推不醒!」

  她擰了熱帕子塞到趙承安手裡,「快擦把臉,早食已經裝好了,路上吃。」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𝙘𝙤𝙢

  「筆墨、乾糧,奴婢昨晚上就給您收拾好了,都在桌上擱著呢。」

  趙承安胡亂擦了把臉,換了衣裳,抓起桌上的包袱和,連早飯都沒顧上坐下吃,揣了兩個包子就往外跑。

  青禾跟在後頭喊:「公子慢點!路滑!」

  他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腳步飛快地出了巷子,準備朝貢院的方向趕去。

  趙承安出了巷子沒走幾步,迎面就看見慕容瑜和葉傾城站在街邊。葉傾城抱著劍,慕容瑜雙手攏在袖中,看那架勢像是特地在這兒等他的。

  慕容瑜見他急匆匆地跑來,開口問道:「可需要我做點什麼?」

  趙承安腳步一頓,笑著擺了擺手:「難不成還讓你幫我作弊不成?就算我有這個心,也不能找你啊,那不是害了你嗎?」

  他嘴上說著玩笑話,腳下卻沒停,還想著趕緊往貢院趕。

  慕容瑜被他這話逗得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又帶著幾分玩笑:「你就當是許願,說不定真的靈驗呢。」

  趙承安想了想,隨口道:「那就許一個,希望我今天好運吧。」

  他說完自己也沒當回事,正要抬腳繼續走,慕容瑜卻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道:「滿足你。」

  她抬手朝街邊一招,一輛馬車從巷子裡趕了出來,車圍子漆黑,車帘子用的是暗紋錦緞,連車夫都穿著簇新的青布衣裳,比尋常馬車氣派不少。

  慕容瑜側了側身:「上來,坐我的車去。」

  趙承安看了一眼那馬車,又看了看街上已經多起來的趕考人流,有些猶豫:「這都什麼時辰了,街上全是人,坐馬車怕不是要堵死。」

  慕容瑜已經掀帘子上了車,回頭道:「我這馬車跟別的不一樣。別的馬車見了我這輛,自己就會讓開。」

  趙承安將信將疑地跟著上了車。

  馬車轆轆地駛上大街,果然如她所說,街上趕考的馬車、推車、轎子擠成一團,可遠遠看見這輛黑圍子馬車駛過來,那些車夫一個個都把車子往旁邊趕,硬生生在路中間讓出一條道來。


  路邊有人看得稀奇,問旁邊的人:「怎麼大家都讓著那輛馬車?」

  旁邊那人翻了個白眼:「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那可是皇室的馬車!」

  問話的人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了。

  馬車一路順暢地往前趕,到了離貢院還有一條街的地方,到底走不動了,前面烏泱泱全是人,考生、送考的家眷、看熱鬧的百姓,把整條街堵得嚴嚴實實,連皇室的馬車也沒法從人堆里擠過去。

  趙承安掀帘子看了一眼,回頭道:「走到這兒就挺好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過去。」

  他下了車,慕容瑜和葉傾城也跟了下來。葉傾城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門亮得很:「好好考,別給咱們丟人!」

  慕容瑜站在旁邊,語氣比平時柔和了幾分:「金榜題名。」

  趙承安朝兩人揮了揮手,轉身擠進人群,朝貢院門口走去,排在長長的考生隊伍後面,等著入場。

  慕容瑜站在街邊,看著趙承安的身影被人潮吞沒,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她偏過頭,壓低聲音問葉傾城:「事情都安排好了?」

  葉傾城朝她遞了個你放心的眼神,同樣壓著嗓子回了一句:「都安排好了,各道口子都打了招呼,該盯的地方都有人盯著,出不了岔子。」

  慕容瑜這才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貢院門口這條街上,怨聲載道。前面隊伍排出去老長,後頭的人還在源源不斷地涌過來,有人踮著腳往前張望,嘴裡嘟囔著這得排到什麼時候去,有人被擠得東倒西歪,罵罵咧咧地抱怨著人太多了,擠什麼擠。

  幾個維持秩序的官差扯著嗓子喊:「都排好隊!一隊一隊來!不排好隊的不許進!」

  人群這才勉強拉成一條長龍。

  一個官差沿著隊伍走過來,走到趙承安面前時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抬手一指:「你,從這裡開始,分出第二隊來。」

  他朝趙承安以及後面的人招了招手,「你們這些人,跟我走,到貢院大門前頭排第二隊去。」

  趙承安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身後那些人,又看了看官差,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成了第二隊的頭一個。

  他跟著官差走到貢院大門前,果然排在了第二隊的最前面。

  趙承安摸了摸鼻子,心想今天確實還挺幸運的。

  時間一到,貢院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兩隊考生依次上前接受檢查。

  官差搜身的搜身,驗明正身的驗明正身,查乾糧的查乾糧,一樣一樣過得仔細。

  趙承安把包袱攤開,由著官差翻檢了一遍,確認沒什麼夾帶,便放他進去了。

  進了貢院,裡面是一條筆直的石板路,兩側一排排號舍整齊排開,他順著指引走到抽號的地方,伸手在簽筒里摸了一支出來,低頭一看,甲字十八號。

  領路的胥吏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甲字十八號,位置好,靠裡頭,清靜,採光也好。」

  趙承安跟著胥吏七拐八繞,到了地方一看,果然不錯,號舍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考桌靠窗,窗紙上透進來的光正好落在桌面上。

  他剛把包袱擱下,就聽見外面傳來考官的聲音,順著號舍間的過道一路傳過來:「諸位考生聽好了,今科春闈,分三場,每場三天兩夜,統共九天六夜。中途不得出貢院,吃喝拉撒都在裡頭。考卷這就發下來,都坐好了,不許交頭接耳。」

  趙承安深吸一口氣,在考桌前坐定,接過胥吏從窗口遞進來的考卷,展開來鋪在桌上。

  第一場考的是詩詞。

  趙承安把考卷攤開,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卷面上列了十二個選題,忠君、時間、月、離別、邊塞、懷古、詠物、山水、思鄉、閨怨、贈友、言志,十二個題目排得整整齊齊。

  他提起筆,先選了忠君,略一沉吟,落筆寫下:「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角聲滿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寫完擱筆,自己讀了一遍,覺得李賀這首《雁門太守行》放在忠君這個題下,氣勢夠足,立意也正。

  接著選了時間,筆鋒一轉,寫下:「飛光飛光,勸爾一杯酒。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這首李賀的《苦晝短》寫得奇崛,把時間寫得又狠又准,他寫完自己都忍不住在心裡贊了一聲。

  然後是月:「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李白的《月下獨酌》,放在月這個題目下,再合適不過。

  寫完這三首,趙承安本來打算擱筆了,可低頭一看考卷,十二個選題才寫了三個,剩下九個空著,總覺得有點虧。

  他想了想,反正來都來了,前世背過的詩擱在腦子裡也是擱著,不如全給它填滿了。

  於是他提起筆來,接著往下寫。

  邊塞題下。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離別題下。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山水題下。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詠物題下。

  「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

  十二個選題,一個不落,全寫滿了。

  趙承安把筆擱下,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低頭看著自己寫得滿滿當當的考卷,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

  「各位前輩,對不住了,借你們的詩用一用,等考完了我給你們多燒幾炷香。」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