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開考
趙承安被推到走廊里,回頭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摸了摸後腦勺,一臉莫名其妙:「這……我也沒說什麼啊,怎麼就生氣了?」
他站在門口想了想,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便隔著門板喊了一句:「那楚姑娘你好好補覺,我先走了啊,回頭有事再找我。」
說完便順著樓梯下去了。
可他這句話喊得不是時候,走廊拐角正蹲著個收拾茶具的小廝,耳朵尖,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這小廝平日裡就愛打聽閒事,聽見好好補覺四個字,再聯想方才趙承安從玄機姑娘房裡出來,眼睛頓時瞪圓了。
他站起來就往樓下跑,逮著相熟的人就嘀咕:「了不得了!趙公子昨晚上在玄機姑娘房裡待了一宿,今早才出來,還讓玄機姑娘好好補覺呢!你品品,細品品,這得忙活到多晚,才讓人家現在補覺啊?」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不到一個時辰,整個秦淮河都傳遍了。
有人說得有鼻子有眼,說趙公子昨晚壓根沒出玄機舫,房間裡燈亮了一整宿,有人拍著大腿感慨難怪玄機姑娘今早沒出來見客,原來是累了,還有人酸溜溜地念叨這趙公子看著文文弱弱的,沒想到這麼有本事。
等趙承安走到碼頭的時候,路上碰見好幾個認識的船工、小販,都朝他擠眉弄眼,拱手道一聲:「趙公子好本事。」
趙承安一頭霧水,心想今兒這是怎麼了,怎麼個個都這麼客氣。
一路回到宅子,趙承安推開院門,邁著輕快的步子往裡走,昨夜的酒意早就散乾淨了,整個人神清氣爽的。
他剛穿過前院,就看見大廳里坐著兩個人,葉傾城抱著劍坐在左邊,慕容瑜端著茶盞坐在右邊,兩人面前擱著一壺茶,看茶色已經泡得發淡了,顯然等了好一會兒了。
趙承安笑著抬手打了個招呼:「喲,今兒怎麼來得這麼早?吃早飯了沒有?讓青禾給你們做點——」
「趙承安。」
葉傾城打斷了他,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她把劍往桌上一擱,抬起頭來,眼睛眯成一條縫,「你昨晚在秦淮河,忙得很啊?」
趙承安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乾咳了兩聲,往廳里走:「這個……昨晚是花魁大會,我去給楚玄機捧場,順便給女人裝做做宣傳,正經事。」
「正經事。」
慕容瑜接過了話頭,把茶盞放下,語氣比葉傾城還淡,卻淡得讓人心裡發毛,「什么正經事,需要忙到天亮才回來?還讓玄機花魁好好補覺?」
趙承安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解釋,葉傾城的連珠炮就開始了:「你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為你打算在玄機舫上安家落戶了呢!你知不知道今早滿秦淮河都在傳什麼?說你趙公子昨晚忙活了一整宿,把玄機花魁累得今早都起不來床了!你倒好,精神抖擻地回家,跟沒事人一樣,你挺得意是吧?」
趙承安連忙擺手:「不是,你聽我說,昨晚我就是讓她按了個摩,然後我睡著了——」
「睡著了?」
慕容瑜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意味,「你在人家花魁的閨房裡,讓人家給你按摩,然後睡著了?趙承安,你覺得這話說出來,有幾個人會信?」
「真的!我就是睡著了!什麼都沒幹!」趙承安急得直跺腳。
葉傾城一拍桌子:「你說你什麼都沒幹,那人家姑娘的黑眼圈怎麼來的?滿秦淮河的人都在傳,說你趙公子好本事,你讓玄機姑娘今早補覺,你讓我們倆的面子往哪兒擱?」
慕容瑜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趙承安,你可是要考春闈的人。春闈之前,你在秦淮河上鬧出這種名聲,顧祭酒知道了會怎麼想?陛下知道了會怎麼想?你那個翰林院編撰的位子,還想不想要了?」
趙承安被這一句接一句堵得啞口無言,站在廳中間,張了好幾回嘴,到底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辯解來。
趙承安攤了攤手,一臉誠懇:「那我要怎麼做你們才相信我?」
葉傾城撇了撇嘴,抱著劍,語氣乾脆利落:「你怎麼做我們都不帶相信的。」
慕容瑜放下茶盞,接了一句,語氣比葉傾城還溫和些,可那話里的意思一點沒軟:「趙承安,春闈在即,別人都在埋頭苦讀,你倒好,秦淮河上鬧出這種動靜。你自己掂量掂量,顧祭酒那邊你怎麼交代。」
趙承安被這兩句堵得胸口發悶,站了半晌,到底沒想出什麼能自證清白的法子來,索性一甩袖子,丟下一句我去國子監讀書,便出了院門。
到了國子監,他整了整衣袍,推開顧清源那間小院的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老師,學生來了。」
顧清源正坐在案後翻書,聞言抬起頭來,打量了他一眼,捋著鬍鬚,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來了就好。年輕人,注意身體。」
趙承安一聽這話,整個人都僵住了,張了張嘴,聲音裡帶上了一股子冤屈:「老師,怎麼連您都不信我?我真的什麼都沒幹!我就是讓她按了個摩,然後就睡著了!」
顧清源放下書,看著他,臉上露出一副過來人的瞭然:「老夫都懂。年輕的時候,誰沒去過秦淮河,誰沒見過幾個花魁?老夫年輕那會兒,也跟同窗去聽過曲、喝過酒,不算什麼大事。」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不過,凡事得有個度。春闈在即,讀書要緊,別把精力都耗在那些地方。」
趙承安站在原地,看著顧清源那副「我都明白你不用解釋」的表情,知道自己再怎麼解釋也沒用了。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翻開書,悶頭讀了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裡,盛安城的氣氛一天比一天緊。
城門口每天都有新面孔進來,有騎著瘦驢、背著書箱的窮書生,有坐著馬車、帶著書童的富家子弟,還有在城外客棧住了半個月、天天進城打聽消息的復讀考生。
朱雀大街上賣筆墨紙硯的鋪子生意好了不少,連茶樓里說書的都換了話本,從趙家兩位公子換成了往屆狀元文章賞析,雖然台底下聽的人遠不如前陣子多。
國子監里更是熱鬧,原本空空蕩蕩的講堂添了好幾張桌子,各地來趕考的學子擠在一處,有的埋頭抄書,有的拿著自己寫的策論四處請人點評,有的三五個湊在一起辯論時政,爭得面紅耳赤。
顧清源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既要盯著國子監的日常課業,又要給趙承安單獨開小灶,連喝口茶的功夫都得擠。
趙承安每天天不亮就往國子監跑,天黑透了才回宅子,路上還揣著策論題目邊走邊想。
無憂樓和女人裝那邊倒是不用他操心,老掌柜和蘇婉把生意打理得順順噹噹,每個月按時把帳本送到宅子裡,趙承安翻兩頁就擱下了。
青禾倒是比他還緊張,天天變著法兒給他燉湯補身子,什麼核桃仁燉雞、天麻燉魚頭,說是補腦子的,趙承安喝得直咧嘴,又不好辜負她一片心意。
盛安城的客棧一間接一間掛出客滿的牌子,連城西那種偏僻巷子裡的小店都住滿了人。
街面上巡邏的差役也比往常多了,京兆府貼了告示,說春闈期間嚴查夜行,入夜之後沒有路引的不許在街上亂晃,怕有人趁亂生事。
連秦淮河上的花船都收斂了幾分,晚上唱曲的聲兒都比平日低了些,生怕被哪個御史聽見了參一本有礙科考。
所有的氣氛一直壓抑到同一天。
趙承安睡得正沉,夢裡還在跟人喝酒划拳,忽然覺得肩膀被人推了兩下,耳邊傳來青禾又急又脆的聲音:「公子!公子快醒醒!」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含含糊糊地嘟囔:「別鬧……天還沒亮呢,我再睡會兒……」
說完又往枕頭裡縮了縮,眼看就要接著睡過去。
青禾急得直跺腳,伸手一把掀開他的被子,嗓門拔得更高了:「不能再睡了!公子,今天是去貢院開考的日子啊!您忘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