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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芙蓉為臉玉為容

  金媽媽站在台前,看著手裡那本記花票的冊子,笑得合不攏嘴。

  十位花魁,每人少說也有幾百張花票,一張一百兩,這一晚上光花票的進帳就是好幾萬兩銀子。

  她合上冊子,朝四周的客人們福了福身,嗓門比方才還亮:「多謝各位客官捧場!花票的數目老身都記下了,回頭算完了再跟諸位姑娘分帳。接下來,咱們進行花魁大會的第二步,作詩!」

  她頓了頓,把規矩說了一遍:「諸位才子,若有願意為自己看中的佳人寫詩的,儘管站出來。寫得好,贏得在場眾人認可的,便算這位姑娘贏。因為時間緊急,也不要求寫全了,一句兩句都行,只要夠精彩,能讓大伙兒服氣,就算數。」

  她說完,台底下安靜了一瞬,隨即有人搶先站了起來。

  頭一個是坐在側席的年輕書生,穿一件青衫,手裡搖著摺扇,朝台上拱了拱手,朗聲道:「在下為柳兒姑娘作詩一首,柳色青青映畫樓,兒家心事寄江流。」

  他念完,得意地掃了一圈四周,等著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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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台底下安靜了兩息,忽然有人嗤笑了一聲:「柳色青青映畫樓?這什麼玩意兒?把人家名字嵌進去就算詩了?柳色青青,還柳色黃黃呢!」

  旁邊幾桌跟著鬨笑起來,那青衫書生臉漲得通紅,收起摺扇坐了回去,嘴裡嘟囔著有辱斯文,再不敢抬頭。

  第二個站起來的是個胖胖的中年人,看樣子是哪個商號的東家,清了清嗓子,也念了兩句:「阿粉姑娘賽天仙,一雙玉手會彈弦。」

  這回連台上的花魁都沒忍住,拿帕子掩著嘴笑了出來。

  台底下有人拍著桌子笑得直不起腰,有人喊道:「這也叫詩?我看是順口溜吧?」。

  那胖商人撓了撓頭,也不惱,笑呵呵地坐下了,嘴裡還道:「獻醜獻醜」。

  接連幾個人站起來,有的得了三兩聲稀稀拉拉的認可,有的被罵得灰頭土臉坐回去。

  趙承安坐在前排,端著茶盞看了一會兒,心裡已經有了數,這些人多半是臨時湊的句子,連平仄都沒捋順,更別提意境了。

  他朝台上看了一眼,楚玄機正站在花魁隊伍中間,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可目光時不時往他這邊瞟一眼,顯然是在等他出手。

  這時候,一個穿錦袍的年輕人站了起來,看模樣是個官宦子弟,氣度比前面幾個都要從容些。他朝台上拱了拱手,聲音清朗:「在下為玄機姑娘作詩一首,玄機妙算世無雙,一曲琵琶動九江。」

  他念完,還特意補了一句,「這句取的是玄機姑娘名中玄機二字,又寫了姑娘的琵琶絕技,諸位覺得如何?」


  台底下有人點了點頭,有人小聲議論著還行吧,比前頭那幾個強。

  那錦袍公子哥得了這幾聲認可,臉上便有了幾分得色,朝楚玄機的方向笑了笑。

  楚玄機的目光始終落在趙承安身上,壓根沒往那錦袍公子哥那邊瞟一眼。

  那公子哥念完詩,等了半天沒等到一句回應,臉上的得色慢慢掛不住了,臉色沉了下來,冷笑一聲:「這玄機花魁也太不知禮數了。我給她作詩,她連句謝謝都沒有,難怪是在秦淮河上討生活的賤皮子,以為有了點名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這話一出,台底下頓時安靜了幾分。

  有人扭頭朝那公子哥看去,低聲議論著:「這年輕人什麼來頭?說話這麼沖!」

  旁邊一個穿灰袍的中年人認出了他,湊到鄰桌壓低聲音道:「這位是江南巡撫的小兒子,姓韓,家裡權勢大得很,在江南地面上橫著走慣了,來盛京城大傢伙也沒人敢惹。」

  消息一傳開,台底下原本躍躍欲試的幾個才子都縮了回去,端著酒杯假裝喝酒,目光躲閃著不敢往台上看。

  那韓公子環顧四周,見沒人敢吭聲,臉上的傲氣更盛了幾分,揚聲道:「我把話放在這兒,今晚誰都不許給楚玄機作詩。誰要是敢幫她,就是跟我韓家過不去。我倒要看看,沒了人捧場,她還怎麼贏。」

  台底下一片噤聲,方才還熱鬧得很的作詩環節,一下子冷了下來,沒人再敢站起來。

  楚玄機站在台上,身邊幾個花魁正交頭接耳,那穿鵝黃衫子的姑娘湊過來,壓著嗓子冷笑:「玄機姐姐,看來你今晚是沒戲了。到現在就一個人給你作詩,你還不好好接著,現在好了,人家一句話,誰都不敢沾你了,你就站那兒干看著吧。」

  楚玄機沒有理她,目光依舊落在趙承安身上,語氣淡淡的:「不勞你操心,我自有打算。」那鵝黃衫子的姑娘哼了一聲,撇了撇嘴:「死鴨子嘴硬。」

  就在這時,趙承安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

  金媽媽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朝這邊問道:「這位公子,您要給哪位花魁作詩?」

  趙承安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全場:「給玄機花魁。」

  他頓了頓,開口念道,「落日美人秋水上,紅妝一面亂荷花。」

  眾人還在反覆念著落日美人秋水上,紅妝一面亂荷花,台上的幾位花魁也忍不住低聲議論,說這兩句寫得真絕。

  楚玄機站在台上,嘴角微微彎著,朝趙承安輕輕點了點頭。

  那韓公子卻已經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船板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指著趙承安怒道:「你是不是沒聽見本公子方才說的話?我說了,今晚不許任何人給楚玄機作詩!你竟敢當眾違抗我的命令?!」


  趙承安轉過身來,朝他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韓公子,在下今日來,就是答應了玄機姑娘來替她捧場的。答應了人的事,自然不能失信。」

  韓公子氣極反笑,點了點頭:「好好好!你不失信於人,所以就敢違逆我?你是哪家的?誰給你的這份膽子?」

  趙承安搖了搖頭,語氣平平淡淡的:「在下哪家都不是,就是個做買賣的生意人。玄機花魁是我鋪子裡的品牌代言人,替我的鋪子招攬生意,不是誰想上來踩一腳就能踩一腳的。韓公子說她是賤皮子,這話我聽著不太順耳。」

  韓公子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嘴角扯出一個輕蔑的笑,嗓門拔得更高了:「我當是什麼來頭,原來就是個卑賤的商人。一個商人,一個花魁,兩個都是下九流的貨色,也敢在本公子面前充人物?」

  趙承安眉頭皺了一下,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韓公子,說話留點口德。」

  韓公子一甩袖子,冷笑著坐回椅子上,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你還有心情關心本公子的口德?行,本公子今兒就看看你有多大能耐。你要是再敢替楚玄機蹦出一句詩來,本公子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好看。」

  他說完便往椅背上一靠,抱著胳膊,等著看趙承安還敢不敢開口。

  台底下安靜了一瞬。金媽媽站在台側,臉上有些為難,可還是清了清嗓子,朝趙承安擠出個笑來:「這位公子,方才那兩句寫得是真好。您看……還有沒有?」

  趙承安沒有看韓公子,也沒有坐下來。他站在原地,略一沉吟,便又開口念了出來:「月明曾照美人浴,影與荷花相向紅。」

  台底下嗡地一聲,議論又起。

  韓公子的臉色沉了沉。

  趙承安沒有停,繼續念道:「眇眇臨窗思美人,荻花楓葉帶雞聲。」

  有人開始拍桌子叫好了。

  韓公子的臉已經黑了一半,攥著扶手的手指節發白。趙承安依舊不緊不慢,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念:「美人出南國,灼灼芙蓉姿。皓齒終不發,芳心空自持。」

  金媽媽在旁邊數著,眼睛越來越亮,嘴裡連聲道著好。

  台底下的叫好聲一陣高過一陣,有人甚至站了起來,朝趙承安那邊拱手。

  趙承安最後念了一句:「芙蓉為臉玉為容,淡拂眉尖遠山色。」

  念完才不慌不忙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朝台上的楚玄機舉了舉。

  滿場喝彩聲轟然炸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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