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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嗚嗚嗚,我失戀了!

  「秦淮河就這麼大,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別把路走絕了。」

  楚玄機說完這句話,把胭脂盒擱回妝檯上,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給幾個不懂事的妹妹留最後一點體面。

  可那穿鵝黃衫子的姑娘偏偏不領情。她被方才那幾句揭了底,臉上掛不住,反倒梗著脖子冷笑了一聲:「喲,玄機姐姐這是在教訓我們呢?說來說去,不就是怕了嗎?怕我們把你那些老底也抖出來,怕自己往後在秦淮河上站不住腳了。」

  她拿帕子掩著嘴,笑得陰陽怪氣,「姐姐也別怪妹妹說話難聽。你那個趙公子,自從上回走了之後,還來過嗎?連個影子都沒見著吧?人家寫了兩首詩把你捧起來,轉頭就把你撂在這兒了,你還替他守著那塊牌子,圖什麼?連個男人都哄不回來,還在這兒充什麼大度?」

  

  旁邊那幾個也跟著笑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附和著。

  楚玄機垂著眼帘,沒有接話,可攥著帕子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老鴇一頭撞進來,臉上的脂粉都蓋不住那股興奮的紅光,嗓門比平時高了八度,進門就喊:「玄機!玄機!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她拍著胸口,喘了兩口氣,才把後半句喊出來,「趙公子來了!就在碼頭上,正往咱們船這邊走呢!」

  滿屋子的人齊刷刷轉過頭去。

  那穿鵝黃衫子的姑娘臉上的笑僵住了,下意識追問了一句:「哪個趙公子?」

  老鴇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拿帕子朝她扇了扇,語氣裡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痛快:「還能是哪個趙公子?自然是寫出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的那位趙公子!人家特意來的,點名要找咱們玄機姑娘!」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方才還笑得花枝亂顫的那幾個人,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齊齊扇了一巴掌,從譏誚變成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一種說不出來的難堪。

  楚玄機坐在妝檯前面,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站起身來,連鏡子都沒顧上多照,只匆匆瞥了一眼自己的妝容,胭脂剛上,唇色還有些淡,頭髮也只綰了一半,她伸手把散下來的那縷頭髮往耳後一別,提著裙擺就往外跑。

  經過那幾個人身邊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頓,偏過頭來,目光在她們臉上掃了一圈,沒有說什麼,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屋子裡只剩下老鴇和那幾個姑娘。

  那穿鵝黃衫子的站在原地,攥著帕子的手指節發白,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到底沒忍住,咬著牙低低罵了一句:「得意什麼……」


  可這話說得連她自己都沒什麼底氣。

  ......

  趙承安提著包袱上了玄機舫,一層大廳里已經坐得滿滿當當,比上回詩會的時候人還多。

  桌上擺著酒水果品,絲竹聲從船頭飄過來,滿堂的賓客推杯換盞,熱鬧得很。

  他剛往裡走了兩步,正要朝樓梯口去,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哎,兄弟!」

  一個穿錦袍的年輕公子哥拽著他,臉喝得紅撲撲的,舌頭都有些大了,湊近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鄭重,「二樓可不能隨便上。那是玄機花魁的花房,得人家邀請了才能上去。你這一腳踩上去,滿堂的人都能把你當公敵,回頭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趙承安被他拽得停下腳步,笑著問了一句:「有這麼誇張?」

  那公子哥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拍了拍趙承安的胳膊,大著舌頭道:「毫不誇張!兄弟,你新來的吧?不知道玄機花魁現在在秦淮河火成什麼樣了?我跟你說,就前些日子,有人給她寫了一首詞,叫繡面芙蓉一笑開,斜飛寶鴨襯香腮,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秦淮河!」

  「後來又寫了一首雲想衣裳花想容,好傢夥,滿盛安城的讀書人都在抄,連我家裡那個不讀書的幼弟都能背兩句!就憑這兩首詩,玄機花魁從秦淮河上一個尋常花魁,一下子成了滿城皆知的人物。現在想上她這艘船,光有錢都不行,得排隊。就今晚這場花船晚會,多少人擠破了頭想上玄機舫,我託了關係才弄到一張請帖。」

  他拍了拍趙承安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兄弟,聽我一句勸,別貿然上二樓。你要真想見玄機花魁,等晚會開始了,看有沒有機會讓她遞個話。這麼直眉愣眼地往上沖,那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趙承安聽著他這一通絮叨,忍著笑,點了點頭,正想說什麼,樓梯口那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楚玄機已經在二樓現身。

  她今日的妝容跟平時大不一樣。

  平日裡她上妝講究精緻,一層一層描得仔細,眉眼唇頰無一不精,美則美矣,卻總帶著幾分端著的距離感。

  可今天她顯然沒來得及收拾完,胭脂上了,唇色還淡著,頭髮也只綰了一半,散下來的那縷黑髮搭在肩上,襯得那張臉比平日素淨了許多。

  可偏偏就是這副半妝未成的模樣,讓她看起來比濃妝時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味道,眉眼間那股清淡的底子露了出來,乾淨得像是不沾煙火氣。

  她提著裙擺從樓梯上快步下來,步子有些急,裙角帶風,臉頰上還帶著方才被那幾個人氣出來的薄紅,整個人鮮活得像是剛從畫裡走出來,還沒來得及被描完最後一筆。


  靠窗那桌一個穿綢袍的中年富商捋著鬍子,眼睛還黏在楚玄機身上沒挪開,嘴裡嘖嘖有聲:「我上回見她,還是濃妝華服的時候,覺得美是美,可總隔著一層。今天素著半張臉走出來,反倒比上回還耐看。這就叫底子好,脂粉都是多餘的。」

  旁邊一個年輕書生接話道:「可不是嘛。你們瞧她方才下樓那幾步,頭髮都沒綰齊整,換旁人怕是躲著不敢見人,她倒好,大大方方走下來了,還走得比誰都好看。這份氣度,秦淮河上找不出第二個。」

  另一個胖商人壓著嗓子跟同伴嘀咕:「我方才還納悶呢,怎麼樓下忽然就靜了。抬頭一看,怪不得。這種美人,隔著三張桌子看一眼都覺得值回票價,更別說她今晚還是主場的花魁。」

  趙承安看著楚玄機從樓梯上走下來,步子不急不緩,目光在廳里掃了一圈,很快便定在他這邊,嘴角彎了起來。

  他還沒來得及回應,旁邊那個喝大了的公子哥先激動起來了。

  他一把拽住趙承安的胳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楚玄機走來的方向,聲音又興奮又緊張,壓得低低的,卻抖得厲害:「兄弟兄弟!你看見沒?玄機花魁往這邊走過來了!她是不是在看我?是不是?我這幾個月天天來玄機舫,回回都坐這個位置,她肯定是記住我了!你說她是不是知道我心思了?」

  「我、我給她寫過兩回詩,雖然沒遞上去,可她肯定能感覺到!她這是被打動了吧?」

  趙承安被他拽著胳膊晃來晃去,忍著笑,偏頭看了他一眼:「說不定是來找我的。」

  那公子哥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語氣篤定得很:「怎麼可能!你一看就是新來的,頭一回上玄機舫吧?連二樓不能隨便上都不知道,玄機花魁怎麼會是來找你的?兄弟你別逗了。」

  他整了整衣領,挺了挺胸,一副準備迎接佳人的架勢,又補了一句,「要是她真是來找你的,我把秦淮河的水都喝乾淨!」

  話音剛落,楚玄機已經走到了跟前。

  她站定在趙承安面前,微微仰起頭,臉上帶著笑,聲音又清又軟:「趙公子,你來了。」

  她側了側身,朝樓梯口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樓上請吧,奴家有話想跟公子說。」

  那公子哥臉上的笑僵住了。他張著嘴,看看楚玄機,又看看趙承安,再看看楚玄機,半天沒合攏。

  趙承安朝他笑了笑,輕輕掙開他拽著自己胳膊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兄弟,秦淮河的水,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喝?要不要我讓人給你拿個碗?」

  說完便跟著楚玄機朝樓梯口走去,留下那公子哥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她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嗚嗚嗚,我失戀了!拿酒來!我要借酒澆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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