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楚姑娘?你怎麼來了?
慕容瑜把那封摺子擱在御案上,指節輕輕叩了兩下桌面,語氣不緊不慢的:「這件事朕知道了。明日早朝,朕會給顧祭酒一個交代。」
顧清源得了這句話,便不再多言,拱手行了一禮,退出了太極殿。
等他走後,慕容瑜重新把那封摺子拿起來,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摺子寫得條理分明,趙敬堂寵妾滅妻、縱容繼室誣告嫡子、治家不嚴、有失官體,一樁樁一件件,附了時間、地點、人證,連監察院那邊移交過來的文書抄本都附在了後頭。
慕容瑜看著看著,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這段時間她忙著朝中別的事,沒怎麼過問趙承安那邊,竟不知道盛安城裡趙承安和趙家之間的明爭暗鬥已經來回鬥了三四輪。
柳氏設局誣告、趙敬堂朝堂攔人、趙承澤滿城散播謠言,一樁接一樁,全是沖趙承安去的。
她原以為趙敬堂在朝堂上被當眾駁了面子,又被罰了閉門思過,多少會收斂些,沒想到背地裡手伸得這麼長。
她喚來內侍,把摺子遞過去,語氣淡淡的:「送到御史台去,讓御史台的人看一看,明日早朝,朕要聽他們的彈劾。」
第二天一早,金鑾殿上,百官列班。
趙敬堂站在文官班列里,臉色白得跟紙一樣,整個人比前幾日瘦了一圈,袍子穿在身上都有些晃蕩。
他昨天吐了那口黑血之後,身子一直沒緩過來,昨晚又聽說趙承澤和柳氏被抬回來,一急之下又昏了過去,今早是強撐著來上朝的,兩條腿都是軟的。
他站在班列里,低著頭,只盼著今天沒什麼事,早早散朝回去躺著。
結果宦官剛喊完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御史台那邊就站出一個人來。
那御史姓陳,四十來歲,麵皮清瘦,一雙眼睛銳利得很,走到殿中,朝慕容瑜拱了拱手,聲音洪亮:「陛下,臣御史台陳敬之,彈劾戶部侍郎趙敬堂!趙敬堂身為朝廷命官,寵妾滅妻,縱容繼室柳氏誣告嫡子趙承安,又指使繼室之弟柳東尋釁滋事,打砸良民鋪面。治家不嚴,有失官體,德行有虧,不堪為百官表率!臣請陛下明察,嚴懲不貸!」
趙敬堂聽見彈劾兩個字,腦子裡嗡的一聲,冷汗唰地就下來了,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朝樓尚書那邊看去,眼神里滿是祈求,盼著頂頭上司能替他說句話。
可樓尚書站在班列里,目視前方,連個眼風都沒掃過來。
趙敬堂心裡一沉,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可他不知道的是,昨天在孫家戲樓,他那一口黑血不偏不倚全吐在了樓尚書身上,樓尚書回去之後噁心了一整晚,連飯都沒吃下去,偏生趙敬堂吐完就昏過去了,壓根不知道有這回事。
樓尚書此刻心裡正膈應著,哪裡肯替他說話。
趙敬堂見樓尚書不搭理他,只能自己硬著頭皮站出來,朝慕容瑜拱手道:「陛下,臣……臣冤枉!御史台所言,皆是捕風捉影,臣從未指使任何人誣告趙承安,那都是繼室柳氏一人所為,臣並不知情……」
他話還沒說完,顧清源從班列里站了出來,朝慕容瑜拱了拱手,語氣不重,卻每個字都砸得結結實實:「陛下,臣也有話要說。趙敬堂說他不知情,可據臣所知,柳氏設局誣告趙承安那日,趙敬堂正在府中,事後也未加追究。」
「趙承澤滿城散播謠言編排趙承安,趙敬堂身為父親,非但不加管束,反倒默許縱容。這些事,趙府上下人證俱在,京兆府和監察院都有存檔,容不得他抵賴。」
趙敬堂被顧清源這一腳踩得結結實實,張了張嘴,想辯解,可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棉花,半天擠不出一個字來。
慕容瑜坐在龍椅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等殿上安靜下來了,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趙敬堂有失官體,德行有虧,著即暫時撤職,以觀後效。退朝。」
趙敬堂下朝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渾渾噩噩的。
轎子一路抬回趙府,他下了轎,步子虛浮地進了大門,穿過前院,正要往書房走,就聽見東廂房裡傳出一陣殺豬似的嚎叫。
他腳步一頓,偏頭往那邊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還是走了過去。
東廂房裡,趙承澤趴在榻上,褲子褪到膝蓋,屁股上塗了一層黑乎乎的傷藥,疼得齜牙咧嘴。
一個小廝正跪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拿棉簽給他上藥,手抖了一下,棉簽戳重了些,趙承澤嗷的一聲叫起來,回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小廝臉上,罵道:「你個狗東西!會不會上藥?想把本少爺疼死是不是?!本少爺記住你了,回頭就把你發賣了,賣到煤窯里去挖煤!」
那小廝被扇得半邊臉通紅,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連聲求饒,一動不敢動。
趙敬堂站在門口,把這一幕看在眼裡,胸口那團火騰地就上來了。他大步走進去,也顧不上趙承澤還帶著傷,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小,趙承澤被打得往前一撲,差點從榻上滾下來。
趙敬堂指著他,聲音又急又啞:「你個敗家玩意!老子在朝堂上被人彈劾,讓人撤了職,你在家裡耍威風打小廝!你跟趙承安比,怎麼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老子花了那麼多銀子請名師教你,教出來個什麼東西?要是老子當初查過,你確實是老夫的種,老夫今天非掐死你不可!」
趙承澤本來被打懵了,捂著後腦勺愣了兩息,忽然聽見查過兩個字,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頭來,看著趙敬堂,臉上的表情從懵懂變成震驚,聲音都有些發飄:「父親……您方才說什麼?您查過?您懷疑過我?」
趙敬堂正在氣頭上,被他這麼一問,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來勁了,冷笑了一聲:「懷疑?老夫為什麼不懷疑?老夫年輕的時候,文才武略哪樣不出挑?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草包來?」
「讀書讀書不行,辦事辦事不行,惹禍倒是第一名!老夫在你身上下的心血最多,請最好的先生,買最好的書,結果呢?還不如那個被老夫趕出去的趙承安!人家寫詩寫一首火一首,開鋪子開一間火一間,連監察院都給他撐腰。你呢?你除了會哭會鬧會打小廝,你還會幹什麼?!」
趙承澤趴在榻上,聽著這些話,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了。他咬著牙,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也帶著幾分委屈:「趙承安有娘生沒娘養,他憑什麼跟我比?我才是趙家正經的嫡子,我娘是您明媒正娶的繼室,我從小在您跟前長大,他一個被趕出去的......」
「閉嘴!」
趙敬堂打斷了他,往前逼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冷得像冰,「你證明給老夫看。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證明給老夫看。春闈就在幾個月之後,趙承安要考,你也去考。他考中了,你考不中,那就別怪老夫把話說明白,趙家往後靠誰,老夫心裡自有桿秤。」
與此同時。
趙承安在宅子裡溫書,面前攤著顧清源留的策論題,手邊一沓寫廢了的紙,正咬著筆桿琢磨破題的路子,院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他頭也沒抬,朝旁邊喊了一聲:「青禾,去開門。」
青禾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活計,快步去了。
趙承安繼續埋頭寫字,寫了半頁,覺得青禾去了好一會兒還沒回來,正有些奇怪,就聽見腳步聲從院子裡走回來。
他抬起頭,看見青禾一個人進了屋,手裡空著,臉上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剛才誰敲門?」趙承安問。
青禾低下頭,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語氣含含糊糊的:「哦,是個走錯路的,問了一下路就走了。」
趙承安看了她一眼。青禾平日裡說話利利索索的,這會兒卻支支吾吾,眼神躲閃,手指頭還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他放下筆,站起身來,什麼也沒說,直接往門口走。青禾一看他動了,連忙追上來攔在他前面,伸開胳膊擋住去路,語氣又急又快:「公子!真沒什麼人,就是個問路的,您別出去了,功課還沒寫完呢。」
趙承安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慢條斯理地道:「青禾,說謊的姑娘,鼻子會長長的。」
青禾啊了一聲,下意識地抬手去摸自己的鼻子,摸了兩下,發現鼻子沒變長,才反應過來上了當。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趙承安已經側身從她旁邊繞了過去,幾步走到院門口,一把拉開了門。
門外,一個穿著素色衫子的身影正轉過身去,聽見門響,腳步頓了一下。
趙承安探頭一看,認出了那個背影,開口道:「楚姑娘?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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