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告狀

  韓崢抱拳應了一聲:「屬下領命。」

  他一揮手,身後幾個玄衣武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趙承澤和柳氏,往外就拖。

  趙承澤兩條腿亂蹬,扯著嗓子喊:「趙承安!你敢!你怎麼敢這麼對我!你——」

  話還沒說完,旁邊一個武官抬手就是兩個嘴巴子,抽得他腦袋往兩邊一歪,嘴角立刻見了血,剩下的話全咽回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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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嚇得魂飛魄散,連喊都忘了喊,被兩個武官架著拖了出去。

  京兆府門口圍了一大群看熱鬧的百姓,見監察院的人拖著兩個人出來,紛紛往兩邊讓開,又捨不得走,就站在邊上伸著脖子瞧。

  武官把趙承澤按在一條長凳上,當真扒了褲子,板子掄起來,啪地一聲打下去,趙承澤嗷的一嗓子,殺豬似的叫了起來。

  柳氏那邊也挨了板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連聲求饒。

  圍觀的百姓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有人認出了趙承澤,小聲嘀咕著這不是趙侍郎家的公子嗎,緊接著笑聲、議論聲、叫好聲混成一片,熱鬧得像過年一樣。

  趙承安把茶盞放下,站起身來,朝周秉文拱了拱手,語氣輕鬆得很:「周大人,剩下的收尾的事,就交給你了。該怎麼善後就怎麼善後,該送回去就送回去,我就不多待了。」

  周秉文連忙拱手還禮,連聲道:「提司大人慢走,下官一定辦妥。」

  趙承安點了點頭,帶著韓崢和幾個監察院的武官出了京兆府,沿著長街往宅子的方向走了。

  周秉文站在衙門口,目送趙承安的背影走遠了,才轉過身來,長長地嘆了口氣。

  門口板子聲還沒停,趙承澤的嚎叫已經啞了大半,柳氏的哭聲也只剩抽抽噎噎的份了。

  周秉文朝旁邊站著的捕頭擺了擺手:「等打完了,找兩副擔架,把人抬回趙府去。別扔在門口,像什麼話。」捕頭應了一聲,自去安排。

  趙府這邊,趙敬堂已經醒了。他靠在床頭,臉色還是灰白的,嘴唇沒什麼血色,由著侍女一勺一勺地餵小米粥,每咽一口都要緩上好一會兒。

  昨天那一口黑血吐出去,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大半條命,連抬手的力氣都欠奉。

  他喝了幾口,擺了擺手示意不喝了,啞著嗓子問旁邊的下人:「夫人和少爺呢?怎么半天沒見著人?」

  下人低著頭答道:「回老爺,夫人和少爺一大早就出去了,沒說去哪兒。」

  趙敬堂皺了皺眉,想了想,兩個成年人,總不會出什麼意外,興許是去廟裡上香,或是去哪個親戚家走動,便沒有再追問。


  他正要閉眼再歇一會兒,管家忽然從外面快步跑進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上是慌張還是為難的神色,喘著氣道:「老爺!少爺和夫人被抬回來了!」

  趙敬堂點了點頭,語氣還有些虛弱:「回來了就好……」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覺出不對勁來,猛地睜大了眼睛,追問道:「什麼叫被抬回來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聲音小了下去:「是……是被人抬回來的。京兆府那邊來了兩副擔架,把人送到門口就走了。老爺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趙敬堂腦子嗡的一聲,也顧不得身子虛了,一把掀開被子,扶著床沿站起來,侍女連忙上前攙扶。

  他顫顫巍巍地走到前院,就看見兩副擔架擱在院子當中,趙承澤趴在擔架上,褲子褪到膝蓋,屁股上血肉模糊一片,臉埋在胳膊里,嗚嗚咽咽的。

  柳氏躺在另一副擔架上,哭得頭髮散亂,妝也花了,臉上全是淚痕。

  趙敬堂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僵住了,好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這……這是怎麼回事?」

  管家把從京兆府那邊打聽來的消息一五一十說了。

  夫人和少爺去京兆府敲鼓告趙承安,結果案子被移交到了監察院,趙承安親自升堂審案,判了兩人誣告,每人二十大板,趙承澤還被扒了褲子當眾打,滿盛安城的人都看見了。

  趙敬堂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身子晃了兩晃,忽然仰起頭來,聲音又啞又顫:「報應……這是老夫的報應嗎?!」

  話音未落,他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

  侍女和管家同時撲上去扶,院子裡頓時亂成一鍋粥,喊老爺的、叫大夫的、抬人的、拿藥的,雞飛狗跳,比方才趙承澤和柳氏被抬回來的時候還熱鬧。

  ......

  趙承安從京兆府出來,沿著長街一路往國子監趕,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到了顧清源那間小院門口,他整了整衣袍,推門進去,果然看見顧清源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本書,手裡端著茶盞,臉上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來了?」顧清源抬了抬眼皮,語氣不冷不熱,「今日來晚了。」

  趙承安拱手行了一禮,語氣帶著幾分歉意:「老師恕罪,今日被些俗事絆住了,耽擱了時辰。」

  顧清源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老夫知道。京兆府那邊的事,老夫已經聽說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趙承安,你往後是要考春闈、入翰林的人。這些俗事,偶爾絆你一次兩次也就罷了,不能由著它們一而再再而三地纏上來。你若是天天被這些事牽扯精力,春闈還考不考了?」


  趙承安聽出他話裡有話,抬起頭來,試探著問了一句:「老師的意思是……」

  顧清源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捋了捋鬍鬚,語氣平淡得很:「老夫既然收了你這個學生,總不能看著你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絆子。你只管安心讀書,旁的事,老夫替你料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至少在春闈之前,趙家那些人,不會再在你面前蹦躂了。」

  趙承安心裡一暖,朝顧清源深深一揖:「多謝老師。」

  顧清源擺了擺手:「行了,別謝來謝去的。既然你喊我一聲老師,我自然要護你一程。坐下吧,今天講策論。」

  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顧清源照常授課,從策論的破題講到立論,從引經據典講到結合實際,講得比往日還要細。趙承安聽得認真,筆記記了滿滿幾頁。

  講完之後,顧清源給他留了一道策論題,讓他當場寫一篇出來。

  趙承安應了一聲,鋪開紙,提筆便寫。顧清源沒有像往常那樣在旁邊看著,而是轉過身去,坐到自己的案後,也鋪開一張紙,提起筆來,伏案寫了起來。

  趙承安寫完策論,擱下筆,抬頭一看,顧清源還在寫,案頭已經摞了兩張寫滿字的紙。

  他起身走過去,把策論呈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顧清源筆下的那張紙,看見上頭寫著「臣顧清源謹奏」幾個字,下面密密麻麻列著條款。

  他心裡一動,卻沒有多問,只是垂手站在一旁。

  顧清源接過他的策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不錯,比前幾日有長進。破題利落,立論也站得住,引的幾處典故都用在了點子上。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明日再寫一篇給老夫看。」

  他把策論擱下,朝趙承安擺了擺手,「行了,今日就到這兒,回去吧。」

  趙承安應了一聲,收拾了東西,朝顧清源行了一禮,轉身出了小院。

  等他走遠了,顧清源把那篇奏表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改了幾個字,擱下筆,站起身來,朝門外喊了一聲:「來人,備轎。老夫要進宮。」

  當天夜裡,顧清源的轎子在東華門外停下,遞了牌子,很快便被內侍引進了宮。

  太極殿後殿裡,慕容瑜還沒歇下,聽內侍報說國子監祭酒顧清源求見,放下手裡的摺子,讓人進來。

  顧清源進了殿,行過禮,雙手把那封奏表呈了上去。

  慕容瑜接過來展開一看,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又慢慢舒展開,看完之後,把奏表擱在案上,看著顧清源,語氣裡帶著幾分若有所思:「顧祭酒,你這封彈劾奏表,寫得倒是條理分明。趙敬堂寵妾滅妻、縱容繼室誣告嫡子、治家不嚴、有失官體……這些事,朕也有所耳聞。只是朕沒想到,你會親自來遞這封摺子。」

  顧清源拱手道:「陛下,老臣是國子監祭酒,趙承安是老夫的學生。學生被人欺負到了頭上,老夫若是不管,還當什麼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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