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又來告?

  當天夜裡,趙敬堂被人抬回趙府的時候,整座府邸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幾個家僕七手八腳地把人抬進正房,擱在床上,柳氏跟在後頭,腳步都是虛的,進了門看見趙敬堂那張灰白的臉和嘴角沒擦乾淨的血跡,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她撲到床邊喊了兩聲老爺,趙敬堂眼皮都沒動一下,柳氏慌了神,轉頭抓住趙承澤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哭腔:「承澤,怎麼辦?你爹這是怎麼了?要是你爹有個三長兩短,咱們孤兒寡母的可怎麼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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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承澤被她抓得胳膊生疼,額頭上的汗一層一層往外冒。他心裡比柳氏還急。

  他連個一官半職都沒有,全靠趙敬堂這個戶部侍郎的爹撐著,要是趙敬堂就這麼沒了,他趙承澤在盛安城算什麼?

  誰還認得他?

  他強撐著鎮定,拍了拍柳氏的手背,聲音卻也有些發飄:「母親別慌,先看看父親還有沒有氣……」

  送趙敬堂回來的孫家戲樓管事站在門邊,看這母子倆六神無主的樣子,沉默了一會兒,默默開口:「要不……先喊個大夫?」

  柳氏這才像是被人從水裡撈上來一樣,猛地回過神來,轉頭朝門外喊:「管家!管家!快去請大夫!請最好的大夫!」

  管家應聲跑出去,腳步慌亂,差點在門檻上絆一跤。

  管事見人已經送到了,不想再摻和這趟渾水,朝趙承澤拱了拱手:「趙公子,人我已經送回來了,戲樓那邊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說完轉身就要溜。

  趙承澤一個箭步攔在他面前,臉色沉了下來:「站住。我問你,我父親早上出去的時候人還好好的,怎麼回來就變成這樣了?你們戲樓到底出了什麼事?」

  管事被他攔住,臉上露出幾分為難,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辜:「趙公子,這我真不知道啊。趙大人今晚確實是去看戲的,還請了戶部樓大人一道。看著看著,趙大人忽然臉色不對,吐了一口血,樓大人氣得甩袖子走了,趙大人就昏過去了。我們管事的一看不好,趕緊就把人給您送回來了,旁的事,小的真不清楚。」

  趙承澤皺著眉追問:「看的什麼戲?」

  管事答道:「最近盛安城最火的那出,叫陳世美。」

  趙承澤愣了一下:「什麼陳世美?」

  管事便簡略地把戲文說了一遍,陳世美進京趕考中了狀元,髮妻秦香蓮帶著孩子千里尋夫,他翻臉不認人,還派人追殺,最後被包公鍘了。

  他講得不長,可趙承澤越聽臉色越白。等管事說完,他站在原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真假少爺那出戲還沒消停,又來了個陳世美。一個說的是戶部侍郎寵妾滅妻、趕走親兒,一個說的是讀書人忘恩負義、不認髮妻。

  這兩個故事一前一後,一浪高過一浪,全是衝著趙敬堂來的。而且這一出比上一出更狠。

  上一出還只是編排家事,這一出直接把趙敬堂按在了陳世美的位置上,讓滿戲樓的人指著鼻子罵。

  趙承澤攥緊了拳頭,牙關咬得咯吱響。

  趙承安,好一個趙承安,這是要把趙家往死里整啊。

  趙承澤把管事的話原原本本跟柳氏說了一遍,柳氏聽完,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著牙罵道:「趙承安這個小畜生!編故事編排人不夠,還編出戲來了!這是要把你爹往死里整啊!」

  她罵了幾句,到底還是壓不住心裡的慌,轉頭問趙承澤,「現在怎麼辦?你爹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外面滿城的人都在罵陳世美,這要是再鬧下去,咱們趙家的臉就徹底沒了。」

  趙承澤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停下腳步,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這件事不能就這麼完了。要是咱們不吭聲,滿盛安城的人都會覺得這故事是真的,到時候父親的名聲臭了,我這個做兒子的也抬不起頭來。得反擊。」

  他頓了頓,轉頭看著柳氏,「寫一張狀紙,告到京兆府去,告趙承安陰謀構陷,編造故事污衊趙家。」

  柳氏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告到京兆府?能告贏嗎?那故事從頭到尾沒提趙家一個字,人家咬死了說編的是別家的事,你怎麼告?」

  趙承澤道:「告不贏也得告。這就是一筆爛帳,京兆府怎麼審都審不明白,可只要咱們把這件事定性為污衊,滿城的人就會想,哦,原來趙家是被人冤枉的,那故事是編出來害人的。等這陣熱鬧過去,事情也就淡了。咱們趙家至少不會一直掛在風口浪尖上,被人指著脊梁骨罵。」

  柳氏想了想,到底還是點了頭:「行,就按你說的辦。橫豎你爹現在這樣,咱們娘倆總不能坐以待斃。」

  第二天一早,柳氏和趙承澤就帶著寫好的狀紙出了門,直奔京兆府。

  到了衙門口,趙承澤親自上前,掄起鼓槌,咚咚咚敲了鳴冤鼓。

  鼓聲剛落,衙門裡頭就有了動靜。

  京兆府尹周秉文剛從後堂出來,聽見鼓聲,腳步就是一頓,他有些應激的轉頭問旁邊的捕頭:「這次又是誰敲鼓?不會又是什麼強暴的案子吧?」

  捕頭出去看了一眼,回來稟報:「大人,看著不像。來的是個婦人和一個年輕公子,像是母子倆。」

  周秉文這才鬆了口氣,整了整官袍,升堂落座。


  驚堂木一拍,周秉文朝堂下看去,見柳氏和趙承澤跪在堂前,一個眼圈發紅,一個臉色陰沉。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下跪何人?狀告何事?狀告何人?」

  趙承澤抬起頭來,聲音又急又響:「大人,在下是戶部侍郎趙敬堂之子,這位是我母親,我們狀告趙承安!告他陰謀構陷,編造故事,污衊我趙家名聲,意圖毀我父親仕途、斷我趙家根基!請大人為趙家做主!」

  周秉文坐在公案後面,聽見趙承安三個字,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怎麼又是告趙承安?

  上回那樁強暴案鬧得他京兆府大堂雞飛狗跳,監察院都驚動了,他到現在想起來還腦仁疼。

  可堂上跪著的是戶部侍郎的家眷,他面上不能露怯,便壓下心裡的嘀咕,沉聲問道:「狀告趙承安陰謀構陷,可有證據?」

  趙承澤早有準備,當即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大人明鑑。趙承安此人,自被家父逐出家門之後,便懷恨在心,先是在朱雀大街開鋪子,暗中指使柳東鬧事,又讓監察院的人把柳東抓進黑獄。」

  「這些事暫且不論,單說最近,他編了兩個話本子,一個叫真假少爺,一個叫陳世美,滿盛安城傳得沸沸揚揚。那真假少爺里寫的什麼戶部侍郎寵妾滅妻、趕走真兒子,分明就是在影射家父!」

  「那陳世美更不必說,不認髮妻、拋妻棄子,句句都在往家父身上潑髒水!大人,這些故事都是趙承安一手編造,找人四處散播,目的就是毀我趙家名聲,斷我父親仕途!請大人明察!」

  周秉文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飛快地轉了好幾圈。

  這案子比上回的強暴案還難纏。

  故事裡確實沒提趙家一個字,趙承澤咬死了說影射,趙承安那邊咬死了說編的是別家的事,兩邊各執一詞,他審到明年也審不明白。

  何況這裡頭還牽扯著監察院,牽扯著戶部樓大人,一個弄不好,他京兆府就成了兩頭受氣的夾心餅。

  他沉吟了片刻,把驚堂木一拍:「此事事關重大,本官需仔細思量,核實證據,再行定奪。退堂!」

  說完也不等堂下反應,起身便往後堂走。

  到了後堂,周秉文把門一關,立刻叫來兩個最信得過的心腹,壓低聲音吩咐道:「你,去監察院找韓崢韓百戶,就說京兆府這邊有人告趙承安,請監察院那邊知曉一聲。」

  「你,去趙承安的宅子,把今日堂上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他,讓他心裡有個數。快去快回,別聲張。」

  兩個心腹領命去了。

  趙承安正在宅子裡翻顧清源留的功課,聽見門房來報說京兆府來了人,放下書捲走到前廳,聽來人把趙承澤敲鼓告狀的事說了一遍。


  他聽完,冷笑了一聲,把手裡的茶盞擱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趙承澤來來回回就會這一招。上回讓柳氏誣告我強暴,這回又自己跑來告我構陷,除了告狀,他還能幹點別的嗎?」

  他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袍,朝門外走,「行,我去京兆府,當面跟他掰扯掰扯。」

  他剛邁出廳門,院門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緊接著有人叩門。

  青禾跑去開了門,趙承安跟在後頭往外一看,門口齊刷刷站著幾個身穿玄黑制服的武官,為首那個正是韓崢。

  韓崢見他出來,抱拳躬身,聲音沉穩:「拜見提司大人。京兆府那邊傳來消息,說有人告您,下官帶幾個人過來,隨您一道去京兆府審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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