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陳世美
趙承安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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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傾城坐在趙承安院子裡的石凳上,笑得直不起腰來,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拍著石桌,眼淚都快笑出來了:「趙承安,你這辦法也太損了!」
「真假少爺,哈哈哈哈哈……」
「現在整個盛安城誰沒聽過這四個字?」
「我今早路過茶樓,聽見裡面的人聊得熱火朝天,連門口賣燒餅的老頭都能給你講兩段。」
「我還聽說趙敬堂現在都應激了,誰在他面前提兒子兩個字,他臉就綠,連他那個寶貝趙承澤都不敢往他跟前湊了。」
慕容瑜坐在旁邊,雖然沒有葉傾城笑得那麼誇張,可嘴角也掛著明顯的笑意,端著茶盞,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你這故事編得確實狠。不指名不道姓,可誰聽了都知道說的是誰。趙敬堂想闢謠都沒處辟,越辟越顯得心虛。」
趙承安靠在躺椅上,手裡捏著茶盞,卻沒有喝,臉上那副慣常的懶散笑意收了幾分,語氣認真起來:「這件事還沒完呢。這才第一步,對付的主要是趙承澤,讓他嘗嘗被人編排的滋味。我還有第二步,才是真正給趙敬堂的驚喜。」
葉傾城一聽還有後續,立刻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湊過來追問道:「還有第二步?你又有什麼壞點子?快拿出來看看!」
趙承安也沒賣關子,起身從屋裡取出一沓文稿,擱在石桌上,推給兩人。
葉傾城一把抓過來,翻開第一頁,念出了標題:「陳世美?」
她皺了皺眉,跟慕容瑜對視了一眼,兩人都來了興趣,湊在一起往下看。
故事不長,可每一頁都看得葉傾城咬牙切齒。
一個叫陳世美的窮書生,娶了妻子秦香蓮,生了兩個孩子,日子過得清苦。陳世美進京趕考,一去三年沒有音信。秦香蓮帶著孩子千里尋夫,到了京城才知道,陳世美已經考中了狀元,被皇帝招了駙馬,娶了公主,做了高官。
陳世美怕秦香蓮揭穿他的底細,不認髮妻,不認兒女,還派家僕去追殺她們母子。
秦香蓮走投無路,告到了包青天包大人那裡。
包公查明真相,要把陳世美鍘了,公主和太后都來求情,包公頂著壓力,到底還是把那負心漢送上了龍頭鍘。
葉傾城看完,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盞跳了起來,咬著牙罵道:「這個陳世美!真是一個負心漢,狼心狗肺的東西!糟糠之妻不下堂,他倒好,中了狀元就翻臉不認人,連自己的孩子都要殺!就這種人怎麼還能當上狀元呢?點他當狀元的皇帝真的是眼瞎——」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覺得旁邊一道冷颼颼的目光掃過來,扭頭一看,慕容瑜正端著茶盞,一個眼刀甩過來,眼神涼得很。
葉傾城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那句話把皇帝也捎帶上了,縮了縮脖子,連忙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訕訕地道,「我就是隨口一說,隨口一說……」
慕容瑜收回目光,沒有跟她計較,低頭把那沓文稿又翻了一遍,合上之後,沉吟了幾息,抬起頭來看著趙承安,語氣裡帶著幾分若有所思:「這個故事,感覺不像是說書,更像是戲曲。有情節,有衝突,有人物,還有最後那場公堂鍘人的高潮。若只是說書,未免浪費了,對嗎?」
趙承安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佩服:「行啊,你看一遍就看出來了。確實,這個故事我本來就是照著戲台子寫的。」
「不過排練戲曲從頭開始太慢了,找戲班、對詞、走位、配樂,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遠沒有說書那麼快,說書先生一個人一張嘴,今天拿到本子明天就能開講。所以我準備了兩版。」
「一版用來說書,先把故事散出去,把盛安城百姓的好奇心給調動起來,讓他們自己先傳一陣子。」
「第二版就是戲曲版的,我會找一個靠譜的戲班,把戲排出來,等說書版把氣氛烘到最熱的時候,戲台上一演,那效果,保證火得一塌糊塗。」
葉傾城聽完,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拍著桌子道:「兩個版本一起上?說書的先炒,戲台子再燒一把火?趙承安,你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一套接一套的,趙敬堂和趙承澤怕是要被你玩死!」
趙承安把文稿收好,擱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認真:「我也不想啊。」
「我本來就想做做生意,開開鋪子,釀釀酒,賣賣衣裳,安心做個富家翁,每天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這日子多舒坦?」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我不去找他們,他們倒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我頭上扣屎盆子。柳東砸我的鋪子,柳氏設局誣告我,趙敬堂在朝堂上攔我入翰林,趙承澤滿城散播我的謠言。」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是我先動的手?我純粹就是被迫反擊。都是趙家害的,怪不得我。」
葉傾城聽完,抱著劍,歪著頭看了他兩息,嘴角撇了撇,語氣裡帶著調侃:「對對對,都是你有理。你是被迫反擊,你是無辜的,你是天底下最委屈的那個人。」
「可我怎麼瞧著,你這反擊反得比人家先動手的還狠呢?一個真假少爺不夠,還要加一個陳世美,說書的先炒一遍,戲台子再燒一把。你這哪是被迫反擊,你這是真把趙家往死里整啊。」
趙承安攤了攤手,一臉無辜:「這怎麼能叫往死里整呢?我這是以德報怨,教他們做人的道理。趙敬堂寵妾滅妻、聽信讒言,趙承澤心術不正、背後捅刀,柳氏蛇蠍心腸、搬弄是非。」
「我編兩個故事,讓他們自己看看自己是什麼德行,這叫治病救人。至於能不能救得回來,那得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葉傾城嘁了一聲,擺了擺手:「行行行,你說什麼都有理。反正我就等著看戲了。等陳世美的戲台子搭起來,趙敬堂怕是連門都不敢出了。」
慕容瑜坐在旁邊,一直沒有插話,此刻把茶盞放下,看了趙承安一眼,語氣不輕不重地道:「故事編得再好,終究是故事。趙敬堂在官場上經營這麼多年,根基不淺,光靠兩個話本子,未必能把他怎麼樣。你心裡有數就好。」
趙承安點了點頭,臉上的嬉笑收了幾分,語氣認真了些:「我知道。這兩個故事是敲山震虎,讓他在盛安城的名聲臭一臭,讓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真要動他的根基,還得靠春闈。」
「等我考進翰林院,站住了腳,那時候再慢慢跟他算總帳。
......
第二天一早,周老嘴就趕到了趙承安的宅子。他這幾天精氣神足得很,臉上的淤青褪得只剩一點淡淡的印子,走路帶風。
他進門先朝趙承安深深一揖,笑呵呵地道:「趙公子,昨天那場講下來,滿堂喝彩,賞錢比前天又多了兩成。您那真假少爺的故事,現在滿盛安城都傳遍了,連城北那些賣苦力的都能給你講兩段。」
趙承安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一沓新寫的文稿,遞過去:「真假少爺你先繼續講著,這個新故事,你也拿去。」
陳世美!
周老嘴雙手接過,低頭一看標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翻開來一頁一頁往下看。
他看得很慢,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心裡默念。看到陳世美進京趕考、一去三年沒有音信那一段,他皺了皺眉;看到秦香蓮帶著孩子千里尋夫、到了京城發現丈夫已經做了駙馬那一段,他嘖了一聲,搖了搖頭。
看到陳世美不認髮妻、不認兒女、還派家僕去追殺那一段,他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嘴裡罵了一句這畜生。
等看到包公頂著公主和太后的壓力,把陳世美送上龍頭鍘那一段,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把文稿合上,抬頭看著趙承安,眼神里滿是崇拜,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趙公子!」
他終於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佩服,「您這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真假少爺已經把滿城的人聽得飯都忘了吃,這陳世美要是講出去,那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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