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懷疑
趙承澤這幾日心情相當不錯。
他找的那些窮秀才辦事還算利索,編出來的故事雖然不算多精巧,可勝在通俗易懂,什麼趙承安偷雞摸狗、忤逆不孝、坑蒙拐騙,一樁樁一件件編得有鼻子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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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他派出去打探的人回來都說,各大酒樓茶樓里都在講這個故事,聽的人還不少,有人聽完還罵幾句趙家那個大公子真不是東西。
趙承澤聽得心裡舒坦,覺得自己這步棋算是走對了。
今天他特意換了身新袍子,搖著摺扇出了門,打算去城南那家最大的酒樓坐坐,親自聽一聽輿論的風向,順便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可以添油加醋的地方。
他在二樓雅間坐好,點了幾個菜,要了一壺茶,等著說書先生開場。
不多時,樓下醒木一拍,周老嘴上了台,清了清嗓子,開口便道:「諸位,今天給大伙兒講一段新鮮事,名叫真假少爺。」
趙承澤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真假少爺?這名字聽著怎麼不對?
他皺了皺眉,沒有立刻起身,打算先聽一聽再說。
周老嘴講得不緊不慢,可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往趙承澤心口上戳。
繼室借種、偷換血脈、趕走真兒子、把假兒子捧上天、假兒子敗光家業、真兒子成了首富、戶老爺跪在門口哭。
趙承澤越聽臉色越白,端著茶盞的手開始發抖,茶盞里的水面晃出一圈一圈的波紋。
等周老嘴講到那戶老爺眼盲心瞎,只聽繼室一面之詞,把親兒子趕出家門的時候,趙承澤手裡的茶盞啪地一聲磕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
他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裳黏在皮膚上,涼颼颼的,可他顧不上這些,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故事是誰寫的?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冒出來?他來不及細想,扔下幾個銅板,起身就往外跑,連樓梯都差點踩空。
一路跑回趙府,趙承澤推開正廳的門,就看見柳氏正坐在榻上,由丫鬟伺候著喝茶吃點心,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
柳氏見他跑進來,滿頭大汗,臉色發白,愣了一下,放下茶盞問道:「承澤,你這是怎麼了?跑得滿頭大汗的,出什麼事了?」
她說著,拿起帕子就要給他擦汗。
趙承澤一把抓住柳氏的手腕,力氣大得讓柳氏皺了皺眉。他盯著柳氏的眼睛,喘著粗氣,聲音又急又低:「母親,我問你一句話,你得跟我說實話。我可以信任你嗎?」
柳氏被他這副模樣弄得莫名其妙,又有些惱,抽回手,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悅:「你這孩子,今天說的什麼胡話?我是你娘,你當然可以信任我。為娘做什麼都是為了你好,這還用問?」
趙承澤咽了口唾沫,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問:「我真的是父親的孩子嗎?」
柳氏愣住了。她看著趙承澤那張又急又慌的臉,眉頭慢慢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也帶著幾分被冒犯的惱意:「你這是怎麼了?你當然是你父親的孩子,這還能有假?你跟你父親長得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誰說不是了?」
趙承澤追問道:「確定?」
柳氏的臉沉了下來,語氣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悅:「當然確定。我生你的時候,穩婆、丫鬟、你父親都在場,這還能有假?你到底在外頭聽了什麼渾話,回來這麼問我?」
趙承澤見她神色不似作偽,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屁股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他把今天在酒樓里聽到的真假少爺的故事,從頭到尾給柳氏複述了一遍,越說越氣,說到最後聲音都變了調:「母親,這故事裡句句都在影射咱們趙家!那戶老爺說的是父親,那繼室說的是你,那假少爺說的是我,那真少爺說的是趙承安!這分明是有人在背後使壞,故意編了這麼一個故事來噁心咱們!」
柳氏聽完,臉色也變了。她猛地站起身來,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盞震得叮噹響,語氣又怒又急:「這到底是誰在背後使壞?這故事不光是在壞承澤你的名聲,更是在說為娘我不守婦道、偷人借種!這是下死手啊!是要把咱們母子往絕路上逼!」
她在廳里來回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盯著趙承澤,「這故事是誰寫的?查出來沒有?」
趙承澤搖了搖頭,臉色難看得很:「我只聽說是個說書的叫周老嘴講的,故事本子從哪兒來的,他嘴嚴得很,問不出來。而且滿城都在傳,不止他一個人講,好幾個茶樓酒肆都有人在說,傳得比咱們那個話本子快多了。」
柳氏咬著牙,攥緊了帕子,眼底的狠厲一層一層地浮上來:「趙承安。一定是趙承安。除了他,沒人有這份閒心,也沒人有這份本事。他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咱們的法子來對付咱們!」
趙承澤聽見趙承安三個字,牙根咬得咯吱響,可他還是壓住了火氣,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道:「母親,趙承安那邊咱們回頭再算帳。現在當務之急,是不能讓父親起疑。這故事傳得滿城都是,萬一傳到父親耳朵里,他要是較起真來……」
他話還沒說完,正廳的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趙敬堂大步跨進來,臉上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目光在柳氏和趙承澤臉上來回掃了兩遍,語氣又冷又硬,直直地砸下來:「柳氏,我問你一句話,你老老實實答。你到底有沒有背著我找過別的男人?承澤到底是不是我的兒子?」
柳氏的臉唰地白了。
她張了張嘴,隨即眼圈一紅,眼淚說來就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又急又委屈:「老爺!這話從何說起啊!妾身嫁進趙家這些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心一意伺候老爺、教養承澤,什麼時候做過對不起老爺的事?外面那些流言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編排咱們趙家!承澤絕對是老爺的親生兒子,妾身拿性命擔保!」
趙敬堂站在廳中,目光在柳氏和趙承澤之間來回掃著,臉上的神色沒有松下來。
他盯著趙承澤看了好幾息,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趙承澤從來沒見過的審視和懷疑,看得他後脊樑一陣發涼。
柳氏見狀,連忙爬起來,一把拉過趙承澤,把他推到趙敬堂面前,指著他的臉道:「老爺你仔細看看!承澤這眉眼,這鼻子,這下巴,哪一處不像你?他跟你年輕時候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還能有假?」
趙敬堂的目光落在趙承澤臉上,仔仔細細地端詳了好一會兒。
趙承澤的眉眼確實跟他年輕時很像,尤其是那雙眼角和那道鼻樑,幾乎是一個模子裡拓出來的。
他盯著看了半晌,臉色慢慢鬆了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比方才緩了幾分:「罷了。是為父聽了外面的流言,多慮了。這些年你在趙家操持內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不該疑你。」
柳氏抹著眼淚,語氣裡帶著幾分受了委屈的哽咽:「老爺相信妾身就好。那些編故事的人,才是真正居心叵測,老爺可千萬別中了人家的圈套。」
趙敬堂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出了正廳,往書房去了。
柳氏和趙承澤站在廳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同時鬆了一口氣。
趙敬堂在書房喊來一個他信得過的忠僕。
「你去查一查當年承澤生產是都是哪些丫鬟和產婆伺候的,仔細詢問一下當年生產的時候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是!」
忠僕領命下去調查。
趙敬堂坐在書桌後面前,臉色陰晴不定。
他終究是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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