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上門來學

  周老嘴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頭喝了,放下杯子,抹了抹嘴,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老闆客氣了,客氣了。您放心,明天我還來,後天也來,這故事我肚子裡揣著呢,夠講好幾天的。」

  他嘴上說著客氣話,手上已經抄起了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肘子塞進嘴裡,肥而不膩,入口即化,他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好手藝,便不再客氣,埋頭大吃起來。

  就在周老嘴在二樓雅間裡大吃大喝的時候,關於真假少爺的故事已經像插了翅膀一樣,從這家酒樓飛了出去。

  樓下散場的食客們出了門,有的往東走,有的往西走,邊走邊跟身邊的人議論著方才聽來的故事。

  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拉著同伴的袖子,語氣里還帶著方才的激動:「你聽聽人家這故事寫的,那戶老爺真是瞎了眼,親兒子不要,把個假兒子捧上天。最後怎麼樣?假兒子把家敗光了,真兒子成了首富,他跪在門口哭都來不及!」

  同伴連連點頭:「可不是嘛,我聽到大兒子被趕出去那一段,氣得差點沒把桌子掀了。這故事要是傳開了,怕是比趙家那個什麼大公子二公子的熱鬧多了。」

  

  茶館裡,剛散了一場書的幾個茶客圍坐在桌邊,一邊續水一邊聊著。

  一個搖著摺扇的年輕書生道:「周老嘴今天那個新故事你們聽了沒有?沒聽的可虧大了。那故事才叫一個絕,聽著像是編的,可細想想,盛安城裡這種事還少嗎?繼室進門、前頭兒子遭殃,哪家沒有幾樁?」

  旁邊的老者捋著鬍鬚點了點頭:「這故事編得巧,不指名不道姓,可聽的人心裡都明白。你們說,這戶部侍郎幾個字,就差直接寫在臉上了。」

  到了傍晚,城東的茶樓、城西的酒肆、城南的賭坊、城北的澡堂子,凡是人多的地方,都能聽見有人在議論真假少爺。

  有人罵戶老爺眼瞎,有人恨繼室心黑,有人替大兒子抱不平,有人等著聽二公子怎麼敗家。

  故事一傳十,十傳百,傳得比趙承澤那個趙家兩位公子的話本子快多了,也熱鬧多了。

  當天晚上,周老嘴酒足飯飽,揣著滿兜的銀子回了家,剛把門插上,還沒來得及數錢,院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他以為是鄰居來借東西,嘟囔著把門一開,頓時嚇了一跳。

  門外烏泱泱站了十幾號人,有老有少,一個個手裡都提著東西,有拎點心的,有抱酒罈子的,有拿布匹的,還有直接揣著紅包的。

  全是盛安城裡的說書先生,有幾個還是他認識的熟臉。

  周老嘴愣在門口,張了張嘴:「你們這是幹嘛?」

  為首一個胖胖的中年人連忙堆起笑臉,把手裡的點心匣子往前一遞:「周老哥,別站在門口說話啊,咱們進去說,進去說。都是同行,有點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後面幾人也跟著點頭哈腰,一口一個周先生、周老哥叫著,態度熱絡得不得了。

  周老嘴看了他們一圈,又看了看他們手裡提的東西,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他側身讓開路,把人讓進了院子。十幾號人擠在不大的院子裡,連坐的地方都不夠,有幾個乾脆蹲在牆根底下,仰著頭等他開口。

  那胖胖的中年人清了清嗓子,代表眾人說話了:「周老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今天在城南酒樓講的那個真假少爺,滿城都傳遍了,我們也都聽說了。那故事真好,好得我們這些人聽了都坐不住。所以大伙兒一合計,想請你把這個故事也教教我們,讓咱們也跟著講一講,有錢一起賺。當然,不讓你白教,咱們每人把講這故事賺的賞錢,抽三成給你,當是學費。你看行不行?」

  周老嘴想起趙承安交代的話,心裡有了底,便沒有推辭,點了點頭:「行。三成不三成的,你們看著辦。但有一條這故事本子是我從別人那兒得來的,你們聽了之後,不許打聽是誰寫的,也不許往外傳。做得到,我就教。」

  眾人連連點頭,滿口答應。

  周老嘴便把人讓到屋裡,圍著一張桌子坐下來,從頭到尾把真假少爺的故事講了一遍。他講得細,連哪一處該壓嗓子、哪一處該拍桌子、哪一處該留著不說完吊人胃口,都一五一十地教了。

  十幾個人聽得如痴如醉,有人拿筆在紙上記,有人閉著眼睛默背,有人聽到大兒子被趕出去那一段,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被旁邊人噓了一聲才收住。

  等周老嘴講完,那胖胖的中年人長出了一口氣,感慨道:「這故事寫得真絕了。周老哥,這到底是誰寫的?能寫出這種故事的人,肚子裡肯定不止這一個。有一個就能有兩個、三個、四個,要是能把那人找出來,咱們往後就不愁沒好本子講,那可真就發財了!」

  周老嘴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人家不想暴露自己的名字,你們就別打聽了。自己賺錢就行了,管那麼多幹嘛?我勸你們一句,安安生生把這故事講好,比什麼都強。別動那些歪心思,不然到時候吃虧的是你們自己。」

  眾人見他口風緊,也不好再追問,紛紛起身告辭,提著空了的點心匣子和酒罈子出了門,各自回去準備明天開講。

  周老嘴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遠了,才把門關上,轉身進了屋,從懷裡掏出那沓趙承安寫的紙箋,擱在燈下又看了一遍,自言自語道:「趙公子這故事,可真是養活了一大幫人啊。」

  ......

  第二天一早,青禾挎著菜籃子出門買菜,還沒走到菜市口,就聽見街邊兩個賣豆腐的婦人一邊切豆腐一邊聊:「你聽說了沒有?昨天城南那個說書的周老嘴講了個新故事,叫真假少爺,可好聽了!我家那口子昨晚回來跟我講了一遍,我聽著都氣死了,那個戶老爺真是瞎了眼!」


  旁邊賣菜的接了話茬:「可不是嘛,我今天一早聽我閨女說的,她們茶樓里都在聊這個,說那個繼室太不是東西了,把真兒子趕出去,最後自己卷錢跑了!」

  青禾站在攤子前,聽了一耳朵,又往前走了一段,茶攤上幾個歇腳的漢子也在聊,說真假少爺這四個字,連拉車的都知道。

  青禾買完菜回來,把籃子往廚房一擱,快步走到院子裡,見趙承安正坐在躺椅上看顧清源昨天留的功課,便湊過去,語氣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驚訝:「公子,您那個真假少爺的故事,滿城都在傳了。我去買個菜,從菜市口到茶攤,一路上聽見七八撥人在聊,連賣豆腐的都知道戶老爺瞎了眼。這才一天功夫啊!」

  趙承安翻了一頁書,頭也沒抬,嘴角彎了一下:「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不過這樣更好,這樣的反擊才有力。趙承澤那個話本子傳了七八天,才傳了半個城,我這個故事才一天,滿城都在議論。接下來,就讓趙敬堂和趙承澤頭疼去吧。」

  正說著,院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青禾跑去開了門,見是周老嘴,便引著他進了院子。周老嘴今天的精神頭比昨天更足,臉上那塊淤青雖然還沒褪乾淨,可走路帶風,進了院子先朝趙承安深深一揖,然後從懷裡掏出一隻鼓鼓囊囊的錢袋,雙手捧著遞上去:「趙公子,這是昨天講真假少爺的賞錢。按咱們說好的,七成給您。」

  「另外,小的昨天回去之後,有十幾個同行找上門來,想學這個故事。小的想起您的吩咐,就教了他們,他們都答應抽三成給小的當學費。往後這故事在盛安城各個茶樓酒肆一起開講,傳得只會更快。」

  趙承安接過錢袋,在手裡掂了掂,分量不輕。他把錢袋擱在桌上,看著周老嘴,點了點頭:「辦得好。你回去好好講,這個故事講完了,我後面還有第二個。」

  周老嘴一聽,眼睛頓時亮了,連忙追問道:「第二個?還有第二個?」

  趙承安笑了笑,沒有細說,只是擺了擺手:「先把這一個講透了再說。」

  周老嘴喜得抓耳撓腮,朝趙承安又深深一揖,轉身快步出了院子,腳步比來時還輕快幾分。

  他一邊走一邊盤算著,一個真假少爺就夠他吃許久了,後面還有第二個?

  趙公子這肚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故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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