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顧祭酒相助
慕容瑜從屏風後面站起身來,目光隔著絹紗落在趙承安身上,語氣不重,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大殿:「趙承安,朕給你這個機會,別讓朕失望。」
趙承安朝御座的方向深深一揖,聲音清朗:「臣遵旨。」
「退朝。」
慕容瑜一甩袖子,轉身從側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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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尖細的嗓音跟著響起來:「退——朝——」
百官齊刷刷跪地行禮,等御座空了,才陸陸續續站起身來,朝殿外走去。
一出金鑾殿,滿朝文武就像是開了閘的水,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壓著嗓子議論開了。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侍郎捋著鬍鬚,朝身旁的同僚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趙大人這可真是大義滅親啊。親生兒子的前途,說賭就賭,連眼皮都不眨一下。換了我,我可捨不得。」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官員撇了撇嘴,壓低聲音道:「大義滅親?您老還不知道吧?趙侍郎跟這個趙承安的關係,早就臭了。聽說趙承安被他趕出家門好些日子了,連戶籍都沒給留。這回趙承安得了陛下的恩典,要入翰林,趙侍郎攔得比誰都起勁。說是為了朝廷規矩,誰知道心裡打的什麼算盤。」
另一個官員湊過來,擠了擠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興奮:「這下可有熱鬧看了。春闈還有幾個月,趙承安連童生試都沒過,直接考進士,大虞開國以來頭一遭。要是真讓他考中了,趙侍郎可就得跪下來認錯。那場面,嘖嘖,想想都覺得有意思。」
「考中?哪有那麼容易。春闈考的是經義策論,八股文章,不是寫詩作詞。趙承安那幾首詩寫得好,未必能寫得了八股。我猜啊,趙侍郎就是算準了他考不中,才敢下這個賭注的。」
「那可不一定。你們沒聽說嗎?趙承安在朱雀大街開了兩間鋪子,把柳家的人整得灰頭土臉,連監察院都替他出頭。這人做事,向來不打沒把握的仗。說不定他還真能折騰出什麼名堂來。」
「行了行了,都別猜了。反正春闈放榜,誰輸誰贏,到時候自然見分曉。咱們就等著看趙侍郎跪不跪吧。」
議論聲隨著散朝的人流一路飄出了宮門,飄上了朱雀大街。
趙敬堂走在人群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身邊的官員有意無意地跟他保持著半步的距離,誰也不湊上去搭話。
他攥著袖中的拳頭,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方才殿上的事,越想越覺得胸口堵得慌。
趙承安也跟在人流里,還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後有人喊了一聲:「趙小友,留步。」
趙承安轉過頭,看見顧清源從後面快步趕上來,花白的鬍鬚在風裡輕輕飄著,臉上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笑還是端著的表情。
趙承安連忙站定,朝顧清源拱手行了一禮,語氣誠懇:「顧祭酒。方才在朝堂上,多謝您仗義執言。」
顧清源走到他跟前,哼了一聲,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文人特有的倔:「你也別光顧著謝我。老夫方才說那些話,也不全是為了你。我就是看不慣趙敬堂那副虛偽的樣子,嘴上說著為了大虞,心裡頭打的什麼算盤,當誰看不出來?」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老夫做了一輩子學問,最不屑的就是跟這種人為伍。」
他頓了頓,臉上的神色沉了幾分,語氣也緩了下來,「可惜啊,大虞積弊多年,朝中多有阿諛奉承之人,真正肯做實事的沒幾個。老夫知道女帝陛下有心整頓,可沉疴已久,不是一朝一夕能改過來的。」
他說到這裡,偏過頭來,看著趙承安,目光比方才認真了許多:「你那幾首詩,老夫都讀過。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能寫出這種句子的人,心裡是有丘壑、有抱負的。老夫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趙承安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顧清源方才在朝堂上替他說話,多半是看不慣趙敬堂,順帶幫一把,沒想到這位國子監祭酒心裡頭還裝著這麼多東西。
他沉默了一息,朝顧清源又拱了拱手,語氣比方才鄭重了幾分:「多謝顧祭酒看重。晚輩記下了。」
顧清源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問了一句:「春闈還有段時間,你有信心嗎?」
趙承安想了想,語氣坦誠:「信心是有的。但經義策論、八股文章,我底子薄,光有信心不夠,還得靠多練。」
顧清源捋了捋鬍鬚,似乎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便道:「你若是不嫌棄,這段時間可以來國子監。老夫親自教你,從經義到策論,從破題到成篇,一步一步來。到春闈之前,能補多少是多少。幸好陛下准你直接考春闈,不用從童生試開始,不然你連門都摸不著。」
趙承安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顧清源是什麼人?國子監祭酒,大虞文壇數一數二的老先生,連趙敬堂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的。
有他親自指點,比自己悶頭瞎琢磨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連忙拱手行禮,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高興:「那就多謝顧祭酒了。晚輩一定用心學,不讓您白費工夫。」
顧清源擺了擺手,丟下一句明日一早來國子監,別遲到,便轉身走了。
趙承安目送顧清源離開後也返回自己的宅子。
剛推開宅門,在院子裡站了沒一會兒,葉傾城後腳就到了。她步子快得像一陣風,進門就嚷嚷開了:「趙承安!陛下封你當什麼官了?快說快說!昨天慕容說讓你去皇宮門口等著,我就猜著肯定是個好差事!」
趙承安在廳里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語氣不緊不慢的:「陛下讓我入翰林院,當編撰,但是沒成。」
葉傾城眼睛一亮:「翰林院編撰?那可是清貴差事!非進士不入翰林,你這起點夠高的啊!」
可她話說到一半,忽然覺得趙承安那語氣不太對勁,臉上的笑收了幾分,追問道,「等等,你方才那話聽著怎麼像是沒說完?入翰林就入翰林,什麼叫沒入成?」
趙承安喝了口茶,把茶盞放下,語氣平平的:「因為趙敬堂在金鑾殿上當眾反對,說我不配入翰林。然後我跟他打了個賭,賭贏了,我入翰林,他跪下來給我認錯;賭輸了,這個機會就給趙承澤。」
葉傾城愣了一瞬,隨即噌地站了起來,一把抄起擱在桌上的劍,轉身就往外走,嘴裡罵罵咧咧的:「趙敬堂那個老東西!三番四次搞小動作,上次找柳東砸鋪子,又讓柳氏誣告你,現在連你入翰林都要攔!看我不去打斷他的腿!」
她還沒邁出門檻,慕容瑜的聲音就從院門外響了起來:「你去打斷他的腿,然後呢?」
話音落下,慕容瑜從月洞門裡走進來,身上已經換了那身月白錦袍,顯然是下朝之後匆匆換了衣裳就趕過來了。
她伸手攔住葉傾城的去路,語氣不急不緩,「趙敬堂再怎麼說也是戶部侍郎。你堂堂大虞女高手,提劍闖進朝廷命官府里打斷他的腿,傳出去像什麼話?你不也要遭殃?」
葉傾城把劍往肩上一擱,仰著頭,理直氣壯得很:「遭殃就遭殃,大不了我不在盛安城待了,回江湖當我的女俠去!反正我早就想出去走走了,天天在盛安城裡悶著,連個像樣的架都打不著。」
趙承安坐在廳里,看著葉傾城那副氣鼓鼓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開口道:「行了行了,為了這麼一個人不值得。再說了,你們說得好像我肯定會輸一樣。顧祭酒都準備幫我了,我跟著他好好學,春闈未必考不中。」
葉傾城和慕容瑜同時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都變了變。
葉傾城把劍放下來,快步走回廳里,盯著趙承安的臉看了兩息:「顧祭酒?國子監那個顧清源?他願意教你?」
趙承安點了點頭:「方才散朝的時候他主動找的我,讓我明天就去國子監,到春闈之前他親自指點。」
慕容瑜也走進廳里,在對面坐下,語氣比方才鬆快了幾分:「有顧祭酒相助,那倒是不一樣了。他做了幾十年的國子監祭酒,經義策論、八股文章,他那一套東西,比外面那些私塾先生強了不止一籌。」
「你跟著他學,說不定還真能給我們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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