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當官?
葉傾城先開了口。
她把劍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響,語氣裡帶著幾分懶洋洋的揶揄:「趙承安,你這話是說給我們聽的呢,還是說給你自己聽的?人家都到門口了,你見不見,你自己拿主意。別拿我們當擋箭牌。」
慕容瑜放下茶盞,終於抬起眼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可趙承安莫名覺得後背更涼了幾分。
她開口了,語氣不緊不慢的:「來都來了,總不能讓人家在門口站著。見吧。我們也正好聽聽,這位玄機花魁找你是為了什麼事。」
趙承安得了這句話,像是得了赦令,連忙站起身來,朝青禾點了點頭。
青禾轉身去開門,不多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和衣裙摩擦的窸窣聲。
一個穿著素色紗衣的女子從月洞門裡走出來,步子不急不緩,身段裊娜,正是楚玄機。
她今日沒有上妝,只薄薄敷了一層粉,頭髮鬆鬆地綰著,插了一支素銀簪,比那夜在花船上濃妝華服的模樣少了幾分艷麗,卻多了幾分清雅。
她走進院中,目光在廊下掃了一圈,先看見趙承安,微微欠了欠身,隨即看見廳里坐著的慕容瑜和葉傾城,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楚玄機走進廳里,卻沒有立刻坐下。她站在趙承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焦急:「奴家今天在秦淮河那邊聽說趙公子被京兆府的人帶走了,嚇了一跳,連忙趕過來。到了京兆府門口,圍觀的百姓說公子已經被放回來了,奴家又一路打探,才找到這裡。」
「冒昧登門,還請趙公子不要怪罪。」
她說著,忽然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來,從趙承安的肩膀開始,順著胳膊往下摸,又在他胸口和腰側按了兩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趙承安被她這一連串動作弄得渾身僵硬,站在原地不敢動,嘴裡含含糊糊地道:「楚姑娘,我沒事,真沒事……」
楚玄機沒理他,又繞著他轉了小半圈,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確認他確實一點傷都沒有,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退後一步,語氣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鬆快:「萬幸趙公子無事。今日公子受驚了。」
趙承安乾笑了兩聲,故作輕鬆地擺了擺手:「沒事沒事,幾個小癟三設局想陷害我而已,怎麼可能成功?我趙承安什麼場面沒見過,這點小事……」
他嘴上說得輕巧,身體卻繃得筆直,眼角餘光一個勁地往左右瞟。
左邊,葉傾城坐在椅子上,抱著劍,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角那抹笑意收了個乾乾淨淨,目光在楚玄機的手和趙承安的肩膀之間來回掃著。
右邊,慕容瑜端著茶盞,面上看似毫無動靜,眼帘垂著,像是在看茶盞里的茶葉,可趙承安分明看見她握著茶盞的手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露了出來。
楚玄機沒有察覺廳里的異樣。她朝趙承安微微欠了欠身,語氣輕柔:「既然趙公子沒事,那奴家就放心了。等之後趙公子來秦淮河,奴家再親自給公子壓驚。今日就不多打擾了。」
她說完,朝趙承安行了一禮,又轉過身來,朝坐在廳里的慕容瑜和葉傾城各自微微頷首,算是示意過了。
然後她轉身朝院門走去,步子不急不緩,身段裊娜,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月洞門外。
楚玄機從趙承安的宅子裡出來之後,上了停在巷口的一頂小轎,匆匆朝秦淮河的方向去了。
她來的時候急,走的時候也快,可即便如此,還是被街上的幾個人看見了。
有人認出那是玄機花魁,又認出那頂小轎停在了趙承安的宅子門口,不到半個時辰,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順著朱雀大街一路傳到了秦淮河。
茶樓里、酒肆里、花船上,到處都有人在議論。
「玄機花魁親自登門去看趙承安了,聽說趙承安今天被京兆府帶走又放了回來,玄機花魁是去探他的。」
有人嘖嘖稱奇,「一個花魁對一個開鋪子的商人這麼上心,這裡頭怕是有文章。」
有人酸溜溜地說:「趙承安這小子真是走運,寫了兩首詩就把花魁的魂勾走了!」
也有人不以為然,說人家是生意上的往來,你們這些人少嚼舌根。
可不管怎麼說,這個消息在秦淮河一帶傳得沸沸揚揚,比趙承安那兩首詩傳得還快。
與此同時。
趙承安站在廊下,目送著楚玄機的背影一直出了院門,才慢慢收回視線。
他轉過身來,面對廳里那兩位,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掛起來,就聽見葉傾城先開了口,語氣懶洋洋的,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意味:「趙承安,人家姑娘手都摸到你胸口上了,你還沒事沒事呢。我看你挺享受的嘛。」
趙承安連忙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堆得更滿了,語氣誠懇得很:「誤會,都是誤會。玄機姑娘是我的品牌代言人,就相當於我的員工。員工聽說老闆出了事,趕過來看看,確認一下老闆沒事,這不是很合理嗎?」
「你們想想,蘇婉姑姑要是聽說我出了事,是不是也得來看看?一個道理嘛。」
葉傾城抱著劍,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看他,嘴角那抹笑意半分沒減:「來,編,繼續編。你看我信不信。」
趙承安張了張嘴,正要再解釋兩句,慕容瑜卻忽然開了口。她端著茶盞,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火氣,可那話里的意思卻讓趙承安後脊樑一涼:「趙承安,你方才說想入仕,還要不要做官了?」
趙承安連忙點頭,語氣篤定得很:「要,當然要。今天這一出讓我想明白了,光有錢沒有身份,誰都能踩一腳。這個官,我做定了。」
慕容瑜點了點頭,把茶盞往桌上一擱,偏過頭來,臉上浮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色,語氣不緊不慢的:「那好辦。我可以動一動關係,讓你去教坊司當個長吏。」
「你在秦淮河混得風生水起,跟花魁都能交上朋友,想來去教坊司也不差。」
趙承安愣了一下,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教坊司?這名字聽著怎麼不太對味。他試探著問了一句:「這個……教坊司長吏,是幾品官?」
葉傾城在旁邊適時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憋著笑的痛快:「沒品。」
趙承安臉上的笑僵住了半瞬。
沒品?那不就是個不入流的小吏嗎?
管樂籍、管歌舞、管宴飲,說白了就是給那些官老爺們安排聽曲喝酒的差事。
他在秦淮河混得好,跟花魁交朋友,慕容瑜就把他往教坊司塞,這哪是給他謀官,這分明是在拿他開涮。
慕容瑜看著趙承安那張還沒收起來的苦臉,終於沒忍住,輕輕笑了出來。
那笑聲不大,卻比方才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鬆快了許多,眉眼都舒展開了。
她笑了一會兒,才收了收神色,朝趙承安道:「行了,玩笑開夠了。明天去皇宮門口等著,自有你的官當。」
趙承安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隨即又狐疑地眯了起來。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慕容瑜,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真的?不是教坊司那種沒品的官吧?」
慕容瑜白了他一眼,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明天去了你就知道。別遲到。」
她說完,轉身便走,這次是真的走了。
葉傾城跟在後面,走過趙承安身邊的時候,朝他擠了擠眼睛,壓低聲音丟了一句:「明天見,趙大人。」
然後快步追上了慕容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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