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玄機花魁來見

  趙承安邁步進了宅子,穿過前院的月洞門,一抬頭就看見大廳里坐著一個人。

  慕容瑜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盞茶,姿態從容,像是已經等了好一會兒。

  桌上擱著一隻點心碟子,碟子裡的點心少了兩塊,顯然不是剛來。

  青禾跟在後面進來,看見慕容瑜,腳步頓了一下,低下頭,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卻不敢提前告訴趙承安。

  趙承安在門口停了一息,隨即恢復了那副慣常的隨意模樣,邁步走進來,朝慕容瑜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喲,今天來得早。是不是聽說我出事了,特地來看我笑話的?」

  慕容瑜沒有接他的玩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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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下茶盞,抬眼看著他,語氣平靜而直接:「你知道今天是誰出手的嗎?」

  趙承安臉上的笑收了幾分。

  他走到桌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在手裡沒有喝,沉默了幾息。

  他腦子裡飛快地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李杏兒一個農家少女,突然跑到京兆府告他強暴;唐文鏡一個盛安城的老狀師,不收分文替李杏兒打官司;人證物證齊全得不像話,像是提前排練好的;唐文鏡在堂上搬出趙敬堂的名頭來壓周秉文;還有那個站在街角盯著李杏兒進衙門的老叟。這些線頭一根一根地串起來,指向一個地方。

  「柳氏。」

  趙承安放下茶盞,語氣篤定,「趙敬堂那個繼室,柳氏。趙承澤的娘。唐文鏡在堂上搬出趙敬堂的名頭,可趙敬堂現在閉門思過,連朝都上不了,他未必有這個心思,也未必有這個手段。」

  「真正能在背後安排這些的人,只有柳氏。她手裡有錢,有趙家的人脈,還有柳東那個弟弟在外面替她跑腿。那天柳東進了黑獄,她忍到現在才動手,是等風頭過了,想把我一次摁死。」

  慕容瑜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沓紙,擱在桌上,朝趙承安面前推了過去。

  趙承安低頭一看,那一沓紙是監察院的供狀,墨跡還是新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人名、時間、地點、銀兩數目。

  他翻了兩頁,眼睛飛快地掃過去。

  那個消瘦的老叟,是柳家跟了三十年的老僕,柳氏的陪嫁之一;那幾個壯漢,都是柳家的下人,平日裡在趙府的外院當差;唐文鏡收了柳氏三百兩銀子,答應把這場官司打得漂漂亮亮,把趙承安送進京兆府的大牢里關起來。

  趙承安翻完最後一頁,把供狀合上,擱回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監察院的黑牢效率真高啊。這才幾個時辰,連柳家老僕的底細都查出來了。」


  他伸手從懷裡摸出那枚黑鐵密令,擱在手心裡,拇指在鐵牌邊緣摩挲了兩下。

  令牌冰涼,沉甸甸的,邊緣的暗刻紋路磨得有些光滑。

  他低頭看著那枚令牌,嘴角那點慣常的玩笑神色收了個乾乾淨淨,語氣里透出一種少見的認真:「權利這種東西,還是得掌握在自己手裡。別人給的,隨時能收回去;借來的,用完了就得還。只有攥在自己手裡的,才踏實。」

  慕容瑜放下茶盞,偏過頭來看著趙承安,嘴角掛著一絲不緊不慢的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怎麼,這是想入仕了?」

  趙承安把那枚黑鐵密令收回懷裡,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語氣認真了幾分:「說實話,今天這一出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光有錢不行,光有鋪子也不行。柳氏敢在背後使這種手段,就是覺得我趙承安說到底只是個商人,踩了也就踩了。」

  「我得有個正經的身份,才能讓她以後再動手的時候,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所以我還有機會嗎?」

  慕容瑜點了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不急不緩地介紹起來:「大虞入仕,最常見的兩條路。第一條,科舉。學問入仕,考秀才、考舉人、考進士,一路往上走。以你的才學,若是肯靜下心來讀書備考,這條路未必走不通。只是科舉耗時,少則三五年,多則十年八年。」

  「第二條,從軍。軍功封侯,大虞這些年跟北齊在邊境上時有摩擦,若是立了軍功,升遷比科舉快得多。不過——」

  她頓了頓,「要想升得快,多半得從邊關苦寒之地做起。北境、西陲,那些地方冬天凍掉耳朵,夏天曬脫層皮,不是誰都能熬得住的。」

  葉傾城一聽從軍兩個字,眼睛頓時亮了。

  她把劍往桌上一擱,坐直了身子,語氣裡帶著一種摩拳擦掌的興奮:「入伍好啊!你跟著我去,我帶你上戰場,保你不出十年,封個爵位不在話下。」

  「趙承安,你別看我這人平日裡嘻嘻哈哈的,打起仗來可不含糊。你跟著我,保管你吃不了虧!」

  趙承安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了一句:「有沒有更簡單的辦法?」

  慕容瑜看著他,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什麼辦法?」

  趙承安朝她湊近了些,臉上堆著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和幾分認真:「比如女帝陛下需不需要面首什麼的?」

  「我覺得我可以勝任。」

  「我這個人雖然沒什麼大本事,可長得也還不差,琴棋書畫雖然比不得那些大才子,可寫詩作詞也還過得去。萬一女帝陛下哪天回心轉意,想吃一口我這棵嫩草呢?」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慕容瑜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僵在了臉上,隨即一層薄薄的紅從耳根慢慢漫上來,一直燒到臉頰。

  她盯著趙承安看了兩息,咬了咬牙,語氣裡帶著一種被踩了尾巴的惱意:「女帝陛下潔身自好,怎麼可能要面首這種東西?!」

  趙承安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可是我真的長得不差啊。萬一呢?」

  慕容瑜把茶盞往桌上一擱,正要再說什麼,卻忽然發現趙承安正盯著她看,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幾分認真,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她下意識地別開視線,心裡卻飛快地承認了一件事,趙承安的樣貌,確實沒得說。

  那副眉眼,那股子吊兒郎當里透著篤定的氣度,放在盛安城裡也是數得著的。

  她的臉又燙了幾分,連忙端起茶盞擋在面前,心裡卻在翻來覆去地想,她怎麼可能直接讓趙承安入宮當面首?

  她堂堂女帝,不要面子的嗎?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叩門聲,緊接著是一個女子的聲音,不急不緩地喊了一句:「請問,趙公子在家嗎?」

  青禾正在旁邊端著茶壺添水,聽見聲音,放下茶壺快步走到院門口,從門縫裡朝外看了一眼。

  她很快轉身回來,眉頭微微皺著,走到趙承安身邊想要稟告什麼,可話到嘴邊,又下意識地瞟了一眼慕容瑜和葉傾城,不知道該不該當著她們的面說。

  慕容瑜放下茶盞,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語氣平平的:「有什麼不能說的?」

  青禾猶豫了一息,到底還是照實回了:「是玄機花魁來了。就在門外,說要見公子。」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葉傾城抱著劍,轉頭看向趙承安;慕容瑜端著茶盞的手又停了一下,眼帘垂著,看不出什麼表情。

  趙承安坐在椅子上,只覺得左右兩邊各有一股寒氣往他身上撲。

  左邊是慕容瑜,端著茶盞,眼帘垂著,面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可那茶盞的邊緣被她指尖捏得微微發白。

  右邊是葉傾城,抱著劍,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著,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他夾在中間,後脊樑一陣一陣地發緊,喉嚨幹得厲害。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飄進了旁邊兩個人的耳朵里:「這這這……玄機花魁來了,我到底是見還是不見呢?按說人家都到門口了,不見吧,不太禮貌,畢竟上次在船上談得挺好的,人家還答應了幫咱們宣傳絲襪。可見吧……」

  他頓了頓,飛快地瞟了一眼慕容瑜的臉色,又瞟了一眼葉傾城手裡的劍,「見吧,好像也不太合適。家裡有客人在,總不好撇下客人去招呼外人。」

  「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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