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抓住罪魁禍首
兩個武官上前把李杏兒扶起來,押著出了大堂。
堂里終於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周秉文站在公案旁邊,還有角落裡的青禾和葉傾城。
周秉文看著趙承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做了大半輩子的京兆府尹,頭一回覺得自己的公堂像是別人家開的。
趙承安轉過身來,朝周秉文的方向喊了一聲:「周大人。」
周秉文正站在公案旁邊,手裡攥著驚堂木,臉上還帶著幾分沒緩過來的神色,聽見趙承安喊他,連忙快步走過來,拱了拱手,語氣比方才恭敬了不少:「提司大人有何吩咐?」
趙承安笑了笑,語氣隨意得很:「吩咐談不上。我就問一句我現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周秉文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殷勤:「當然可以,當然可以。提司大人請便,請便。」
趙承安點了點頭,又看了他一眼,忽然補了一句:「周大人是個好官。今天這案子,你審得不錯,沒偏沒向。以後有時間,一起喝茶啊。」
周秉文臉上的笑僵了半瞬,連忙拱了拱手,嘴上說著是我的榮幸,心裡卻在飛快地念叨,喝茶?喝什麼茶?我怕喝著喝著就被你請進黑獄喝茶了。
可這話他半個字都不敢說出口,只是賠著笑,目送趙承安轉身朝堂外走去。
趙承安朝站在門口的葉傾城和角落裡的青禾招了招手,語氣輕快得很:「走了,回家。」
葉傾城抱著劍跟上來,青禾也快步從角落裡跑出來,跟在後面。
韓崢帶著兩個玄衣武官走在最後,步子不急不緩,像是隨行護衛一般。
京兆府衙門外,看熱鬧的百姓還沒有散。
石階下面擠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有提菜籃的大娘,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剛從旁邊鋪子裡跑出來的夥計,還有幾個閒漢蹲在牆根底下一邊嗑瓜子一邊等著看後續。
大門緊閉著,裡面什麼動靜都聽不見,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猜測著裡面的情形。
「怎麼還沒出來?這都審了多久了?」
「聽說是趙掌柜被人誣告強暴,原告那邊還請了唐文鏡當狀師。唐文鏡你們知道吧?盛安城三大狀師之一,嘴皮子利索得很,黑的能說成白的。」
「唐文鏡?那老東西可不是什麼好鳥。我表兄以前打官司請過他,收了銀子不辦事,最後還倒打一耙。這種人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可人家是原告那邊的狀師啊,聽說證據準備得齊齊整整的,趙掌柜這回怕是要吃虧。」
「吃什麼虧?趙掌柜是什麼人?無憂樓和女人裝兩間鋪子開著,日進斗金,連戶部尚書樓大人都誇他。這種人有必要去強暴一個農家女子?這裡頭肯定有貓膩。」
正議論著,衙門的大門忽然從裡面拉開了。
兩個玄衣武官一左一右架著唐文鏡走出來,唐文鏡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兩條腿拖在地上,頭髮散亂,衣袍上全是腳印和灰土,嘴裡還勒著那條布帶,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
他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懼,眼珠子四處亂轉,像是在找什麼人,又像是在求誰救他。
武官們拖著他下了石階,往停在街邊的馬車走去,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在拖一袋沒用的貨物。
人群里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那不是唐文鏡嗎?!怎麼被人拖出來了?!」
「看那身玄黑制服,是監察院的人!唐文鏡被監察院抓了!」
「我就說嘛!那老東西肯定收了黑錢冤枉趙掌柜!你們看看,被監察院拖出來了吧?活該!」
「呸!不要臉的東西!誣告好人,天打雷劈!」
有人從菜籃子裡摸出一把爛菜葉子,朝唐文鏡的方向扔了過去。
那菜葉子不偏不倚,正好糊在唐文鏡臉上,他嗚嗚了兩聲,拼命扭著頭想躲,可兩個武官架著他,他哪裡躲得開。
緊接著,第二把、第三把爛菜葉子跟著飛了過來,有人扔了顆爛西紅柿,有人扔了半截爛蘿蔔,嘴裡還在罵著黑心狀師、狗東西、冤枉好人不得好死。
唐文鏡被砸得滿身狼藉,狼狽不堪,兩個武官臉上也露出幾分嫌棄的神色,步子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把他往囚車那邊拖。
站在人群最外圍的老叟,從唐文鏡被拖出來的那一刻起,臉色就變了。
他背著手,往後退了兩步,想趁著人亂混進巷子裡溜走。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像是個看夠了熱鬧準備回家的尋常老頭,可那雙細長的眼睛卻一直在往左右瞟,找著退路。他剛退到巷口,正要轉身,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不冷不熱的聲音。
「老人家,急什麼?」
老叟渾身一僵,慢慢轉過頭去。巷口的陰影里站著兩個玄衣武官,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堵在了他身後。
說話的那個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語氣平平的:「再往前走一步,可就不好看了。」
老叟臉上飛快地堆起一個茫然的笑,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辜和困惑:「幾位大人,這是做什麼?老朽就是看個熱鬧,腿腳不好,站久了,想回去歇歇。幾位大人攔著老朽,是不是認錯人了?」
那武官冷笑了一聲,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臉上:「認錯人?你從唐文鏡出門就一直盯著,他被人拖出來你轉身就走,連頭都不回。老人家,看熱鬧的人,哪有你這樣看的?再說了,你昨日夜裡派人踹了李家村一戶人家的大門,威脅一個農家少女去京兆府告狀,今日一早又站在街角盯著她進衙門。你當我們監察院是吃白飯的?」
他說完,朝身後另一個武官揚了揚下巴,「帶走。」
老叟臉上的笑徹底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兩個武官已經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卻讓他半點動彈不得。
他掙扎了兩下,發現掙不開,索性不再掙了,只是嘴裡還在嘟囔著冤枉」,被兩個武官半拖半架地塞進了巷子深處的一輛囚車裡。
趙承安走出京兆府大門的時候,門口的百姓已經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眾人見他出來,紛紛湧上前來,七嘴八舌地問著。
「趙掌柜!怎麼樣了?沒事了吧?」
「我就說趙掌柜是清白的!那個唐文鏡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趙掌柜,府尹大人怎麼判的?」
趙承安站在石階上,朝四周拱了拱手,臉上帶著笑,語氣不緊不慢的:「多謝各位父老鄉親來看熱鬧。京兆府的周大人是個好官,已經當堂宣布我無罪了。誣陷我的人,也已經抓到了,接下來的事,自有監察院去查。諸位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
人群里響起一片叫好聲和鼓掌聲,有人朝他豎大拇指,有人朝他拱了拱手。
趙承安朝眾人又拱了拱手,便從人群里擠出一條路,帶著葉傾城和青禾往宅子的方向走。
葉傾城走在旁邊,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幾分笑意:「今天這一趟,夠熱鬧的。」
趙承安揣著手,步子不急不緩,語氣隨意得很:「熱鬧是熱鬧,就是耽誤了我一頓早食。回去得讓青禾給我補上。」
青禾跟在後面,一路上沒怎麼說話,只是腳步快得很,像是急著要回去做什麼。
等三人到了宅子門口,趙承安剛要邁步往裡走,青禾忽然從後面快步趕上來,伸手攔在他前面,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認真:「公子,您在門口等會兒,先別進去。」
趙承安腳步一頓,疑惑地看著她:「怎麼了?門房出事了?還是院子裡進了賊?」
青禾搖了搖頭,沒解釋,轉身推門進去了。
趙承安站在門口,跟葉傾城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是一頭霧水。
不多時,青禾從院子裡快步走出來,手裡端著一隻銅盆,盆里燒著幾塊通紅的炭,炭火上擱著幾片柚子皮,一蓬細細的青煙升起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把銅盆擱在門檻外面,朝趙承安道:「公子,跨過去。去去晦氣。」
趙承安低頭看了看那隻冒著青煙的火盆,又看了看青禾那張認真得不能再認真的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
他抬腳,從火盆上穩穩地跨了過去,嘴裡還配合地念叨了一句:「晦氣散盡,好運進門。」
青禾這才鬆了口氣,把火盆端到一旁,側身讓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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