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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刺字、發配、遇赦不赦

  唐文鏡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盯著那些玄黑色的制服和令牌,整個人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兩條腿不自覺地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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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周秉文坐在公案後面,看著那群玄黑制服的監察院武官魚貫而入,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做了大半輩子的京兆府尹,跟監察院打交道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可每次都是別人被查,他自己站在旁邊看。

  今天這幫人忽然闖進他的公堂,他一時也摸不準是衝著誰來的。可不管衝著誰,他都不能坐著不動。

  他連忙從桌案後面站起身來,繞過案幾,快步走到為首那個武官面前,拱手行了一禮,語氣恭敬得很:「下官京兆府尹周秉文,見過監察院大人。敢問大人如何稱呼?」

  那武官三十來歲的年紀,麵皮黝黑,眉骨突出,一雙眼睛深沉內斂,一看就是辦老了案子的。

  他朝周秉文微微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大堂:「監察院百戶,韓崢。」

  周秉文連忙又拱了拱手:「韓大人。不知韓大人今日前來京兆府,所為何事?若是有需要下官配合的,韓大人儘管吩咐。」

  韓崢沒有立刻答話。

  他的目光越過周秉文,在大堂里掃了一圈,掃過癱坐在地上還沒緩過神來的唐文鏡,掃過站在角落裡低著頭不吭聲的李杏兒,最後落在趙承安身上,停了一息。

  然後他收回目光,從懷裡取出一塊令牌,朝周秉文亮了一亮,語氣沉穩而清晰:「監察院辦案,此地有人通敵。」

  通敵兩個字一出口,整個大堂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瞬間炸開了。

  堂外圍觀的百姓嗡嗡聲四起,有人倒吸涼氣,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下意識地朝旁邊的人挪了半步,眼神里全是懷疑和警惕。

  幾個衙役也面面相覷,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唐文鏡本來已經被人扶到了牆邊站著,聽見這兩個字,兩條腿一軟,差點沒滑到地上去。

  他扶著牆,臉色比方才被葉傾城揍的時候還白,嘴唇哆嗦著,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誰也聽不清。

  周秉文也愣了一下。通敵?這可是天大的罪名,比什麼強暴、誣告嚴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定了定神,語氣比方才更加謹慎:「韓大人,通敵一事,非同小可。不知……下官這衙門裡,是誰通敵?」

  韓崢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朝身後輕輕一揮。


  那隊玄衣武官立刻動了起來,兩人守住大門,兩人把堂外圍觀的百姓往外推,嘴裡說著:「退後,退後,監察院辦案」。

  百姓們雖然不情願,可看見那身玄黑色的制服和腰間明晃晃的刀,也不敢多嘴,紛紛退到了衙門外的石階下面,踮著腳伸著脖子朝裡面張望。

  大堂里很快就清了個乾淨,只剩下周秉文、趙承安、葉傾城、青禾,以及癱在牆邊的唐文鏡和縮在角落裡的李杏兒。

  然後,兩個玄衣武官走上前去,一左一右架住了唐文鏡的胳膊,把他從牆邊拖了起來。

  唐文鏡懵了一瞬,兩條腿亂蹬,拼命掙扎,嘴裡喊著:「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我犯了什麼法?我沒通敵!監察院辦案也要講究證據!你們不能無緣無故抓人!」

  韓崢走到他面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公文:「唐文鏡,構陷監察院提司,陷害忠良,形同謀反通敵,證據確鑿。帶走。」

  唐文鏡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腦子裡飛快地轉了兩圈,忽然像是抓住了什麼,急聲辯解道:「提司?什麼提司?我沒有構陷監察院提司!我唐文鏡做了二十年的狀師,以前打官司對付的都是一些無權無勢的人,那些泥腿子裡面怎麼可能有監察院的人?你們一定是搞錯了!一定是認錯人了!」

  他拼命解釋著,聲音又急又亂,額頭上全是汗。

  趙承安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此刻他摸了摸鼻子,往前邁了一步,似笑非笑地看著唐文鏡,語氣隨意得很:「唐狀師真是貴人多忘事。怎麼一轉眼,就把我給忘記了?」

  唐文鏡轉過頭來,看著趙承安的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茫然:「你?你不就是戶部侍郎趙大人趕出來的那個兒子嗎?爹不疼娘不愛的,被趕出家門連戶籍都沒有的孽種,你怎麼可能是監察院的人?」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你們看看他,渾身上下哪有一點像監察院的人?你們一定是搞錯了!」

  大堂里安靜了一息。韓崢轉過身來,面朝趙承安,然後抬起雙手,抱拳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屬官見上官的禮,聲音沉穩而清晰:「下官韓崢,見過監察院提司大人。」

  他這一行禮,身後那隊玄衣武官也跟著齊刷刷地抱拳躬身,動作整齊劃一,像是一個人一樣。

  大堂上只剩下唐文鏡一個人的呼吸聲,又粗又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盯著趙承安,又看了看韓崢和那些武官,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嘴巴張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周秉文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最後那點猶豫也徹底散了。


  監察院提司。

  趙承安才多大年紀,居然掛著監察院提司的銜。

  難怪葉傾城會來,難怪他一點都不慌。他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從這場面里摘了出去,只盼著這位提司大人辦完案子趕緊走,別在他京兆府的大堂上再折騰出什麼別的花樣來。

  韓崢轉過身來,面朝趙承安,抱拳問道:「大人,此人如何發落?」

  趙承安低頭看了看癱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唐文鏡,語氣平平的:「通敵,按律該怎麼判?」

  韓崢面無表情地答道:「刺字、發配、遇赦不赦。」

  趙承安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得很:「那就這麼辦吧。」

  唐文鏡聽到刺字、發配、遇赦不赦八個字,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最後一根骨頭。

  他猛地從地上掙起來,也不顧兩個武官架著他的胳膊,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朝趙承安的方向拼命磕頭,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作響,嘴裡連聲求饒:「趙公子!趙大人!提司大人!饒命啊!我也是被人指使的!是有人給了我銀子,讓我來告你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去發配啊!你饒了我這一回,我把什麼都告訴你!指使我的人是誰,給了多少銀子,怎麼安排的,我全說!一個字都不瞞!」

  韓崢站在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冷得像一塊鐵:「不需要你坦白。等進了監察院的黑獄,你該說的不該說的,都會說出來。」

  唐文鏡渾身一僵,抬起頭來看著韓崢,嘴唇哆嗦著,還想再說什麼,趙承安卻已經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再討價還價的篤定:「就按監察院的規矩來辦。」

  兩個玄衣武官上前一步,一人一邊架住唐文鏡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提溜起來。唐文鏡拼命掙扎,兩條腿亂蹬,嘴裡還在喊著冤枉、饒命、我全說。

  一個武官從腰間抽出一條布帶,利索地往他嘴上一勒,那些含混的喊聲頓時變成了嗚嗚咽咽的悶響。

  唐文鏡被拖出了大堂,腳步聲和嗚咽聲漸漸遠了。

  緊接著,另一個武官押著李杏兒走上前來。

  李杏兒低著頭,頭髮散亂,臉上淚痕未乾,兩隻手被一根細繩鬆鬆地拴著,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武官朝趙承安拱了拱手,問道:「大人,這女子怎麼處置?她同樣參與了構陷大人。」

  趙承安還沒有開口,李杏兒忽然抬起頭來,聲音沙啞而急促:「大人!民女有話要說!」

  她掙開武官的手,跪在地上,膝蓋磕在磚面上,卻沒有喊疼,只是直直地看著趙承安,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民女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不求大人原諒。可民女也是被逼的!昨天晚上,他們踹了我家大門,拿著刀,說要是不答應,就把我娘和我都……民女沒有法子,只能聽他們的。民女認罪,民女什麼都認,可民女的娘什麼都不知道,她年紀大了,身子又不好,求大人不要連累她……」

  她說著,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

  趙承安站在原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杏兒,沉默了好幾息。他想起昨天傍晚那條巷子裡,她縮在牆根底下,手裡攥著空竹籃,一臉驚慌的模樣。

  他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語氣里沒什麼火氣,卻也沒什麼溫度:「帶下去吧。該怎麼查就怎麼查,別為難她娘。」

  李杏兒伏在地上,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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