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就靠一張嘴胡編

  周秉文坐在公案後面,看著趙承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不知道這個年輕人為什麼忽然問起量刑來,可堂上這麼多人看著,他也不好不答。

  他沉吟了一息,開口道:「按《大虞律》,此等案子分三種情形。第一種,言語調戲,並未真的占到實際便宜,一般是杖三十,或者罰錢贖罪。第二種,被占了便宜,但並未到最後一步,清白仍在,這種要重一些,坐牢三年。第三種……」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害了人家的清白,這種最重,杖八十,秋後問斬。」

  趙承安聽完,點了點頭,像是心裡有了數。

  他轉過身,面向唐文鏡,語氣平平地問了一句:「唐狀師,你方才替李姑娘狀告我,告的是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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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文鏡挺了挺胸,回答得乾脆利落:「自然是最後一種。趙承安,你強暴良家女子,害人清白,罪大惡極,按律當斬!」

  跪在地上的李杏兒忽然抬起頭來,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唐文鏡立刻偏過頭去,一個眼神掃過去,冷冰冰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

  李杏兒渾身一顫,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重新低下頭去,肩膀抖了兩下。

  趙承安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卻沒有點破。他盯著唐文鏡的眼睛,又問了一遍:「你確定,是最後一種?」

  唐文鏡毫不遲疑:「確定。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容不得你抵賴。」

  趙承安點了點頭,轉過身,朝周秉文拱了拱手,語氣鄭重了幾分:「周大人,在下請求自證清白。」

  周秉文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他做京兆府尹這麼多年,見過不少被告喊冤的,可像趙承安這樣,不喊冤、不辯解,直接請求自證清白的,倒是不多見。他點了點頭:「准。你要如何自證?」

  趙承安道:「還請大人借兩個人給我。」

  周秉文朝旁邊的張捕頭揚了揚下巴。

  張捕頭會意,帶著另一個年輕捕快走上前來,抱拳聽令。

  趙承安看了看張捕頭,又看了看那個年輕捕快,然後指著李杏兒,語氣平靜得很:「張捕頭,你現在去對李杏兒動手,看你能不能成功。」

  張捕頭一聽這話,臉色立刻變了,連連擺手,往後退了一步:「趙公子,這可不行!這是犯法的事,我不能做啊!」

  趙承安看著他,語氣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好反駁的篤定:「張捕頭,周大人現在把你借給我了,你就是聽我差遣的人。你自己動手,那是犯法;我讓你動手,那是聽令行事。你要是不聽,那才是犯法。周大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周秉文沒有接話,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許。

  張捕頭搓了搓手,臉上滿是為難,看看趙承安,又看看周秉文,最後把目光轉向跪在地上的李杏兒,苦笑了一聲:「李姑娘,得罪了,我也是難以抗命。」

  他說完,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按李杏兒的肩膀。

  李杏兒猛地抬起頭來,眼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變成了拼命掙扎的狠勁。

  她雖然是個農家少女,可平日裡挑水、種地、搬菜筐,力氣比尋常女子大得多。

  張捕頭一雙手按上去,她身子一扭,胳膊一甩,差點把張捕頭帶得踉蹌了一步。

  張捕頭皺了皺眉,換了姿勢,雙手去扣她的手腕,李杏兒拼命往回掙,指甲在張捕頭手背上劃出兩道白印,兩條腿在地上亂蹬,把旁邊的衙役都踢得往後退了半步。張捕頭一個人竟然按不住她,額頭上冒出了汗。

  趙承安站在旁邊看著,沒有急著喊停。他又朝那個年輕捕快揚了揚下巴:「你也上去幫忙。」

  年輕捕快應了一聲,快步上前,和張捕頭一左一右,一人按住李杏兒一條胳膊。

  李杏兒拼命掙扎,嘴裡發出含混的哭喊聲,整個人像一條被按在砧板上的魚,扭得兩個大男人都費了好大的勁。張捕頭按著左肩,年輕捕快按著右肩,兩個人都使出了渾身力氣,額頭上青筋暴起,才勉強把她按住了。

  李杏兒動彈不得,眼淚順著臉頰滾下來,嘴裡嗚嗚咽咽的,卻還是不肯服軟。

  趙承安站在旁邊,把這一切看了個清清楚楚。

  他等張捕頭和年輕捕快把李杏兒按住了好幾息,才開口喊了一聲:「停。」

  張捕頭和年輕捕快同時鬆開手,退後兩步,喘著粗氣。

  李杏兒癱坐在地上,頭髮散亂,衣襟被扯得歪歪斜斜,捂著臉低聲哭了起來。

  趙承安沒有看她,只是轉過身,朝周秉文拱了拱手,語氣平靜而清晰:「周大人,方才這一幕,您都看見了。李姑娘一個農家女子,常年在地里幹活,力氣大得很。張捕頭是京兆府的老捕快,年輕捕快也是練過功夫的,兩個人合力才勉強把她按住。」

  「而我趙承安,不過是個文弱書生,平日裡連桶水都拎不動,手無縛雞之力。我若真要對李姑娘用強,她掙紮起來,我一個人按得住嗎?」

  周秉文坐在公案後面,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他做了大半輩子的京兆府尹,審過的案子形形色色,可像今天這樣,被告當著滿堂的人讓捕快去按原告、用這種法子來自證清白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他沉著臉,拿起驚堂木,「啪」地一拍,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惱意:「趙承安!公堂之上,不得胡鬧!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趙承安收回手,朝周秉文拱了拱,語氣規規矩矩的:「是,大人,在下記住了。」

  周秉文搖了搖頭,把目光從趙承安身上移開,轉向唐文鏡。

  他的語氣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唐文鏡,方才的事你也看見了。我京兆府兩個捕快合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李杏兒按住。你說趙承安一個人強暴了她,那我問你趙承安一個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他是怎麼一個人制住李杏兒的?李杏兒身上為什麼沒有反抗的傷痕?她衣裳上的破口,為什麼跟被人撕扯的痕跡對不上?」

  唐文鏡站在堂下,臉上的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

  「這這這......」

  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說不定……說不定他下了藥呢?對,他一定是下了藥!用了迷藥,把人迷暈了,自然就不用費力氣了!」

  趙承安站在旁邊,聽到這句話,冷笑了一聲。

  他偏過頭,看著唐文鏡,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唐狀師,你方才說我用強,現在又說我下藥。下一步是不是要說我還有同夥?再下一步,是不是連我哪天出門、走哪條路、穿什麼衣裳,都要編出來了?」

  「唐狀師,你打官司,全靠猜的嗎?一件案子,證據不夠,就換個說法;說法不圓,就再編一個。你這二十年的狀師,就是這麼當的?」

  唐文鏡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堂外圍觀的百姓已經笑成了一片,有人拍著大腿,有人朝唐文鏡指指點點,有人乾脆扯著嗓子喊了出來:「唐狀師,你倒是再編一個啊!下藥不行,是不是該說趙掌柜還會飛檐走壁了?」

  「我看是唐狀師收了人家的銀子,在這堂上硬撐呢!證據拿不出來,就靠一張嘴胡編!」

  「趙掌柜要是真下了藥,那藥呢?藥渣子在哪?藥鋪的方子在哪?唐狀師,你倒是拿出來啊!」

  笑聲、議論聲、起鬨聲混在一起,把京兆府的大堂鬧得像是趕集一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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