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唐文鏡

  張捕頭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拱了拱手,語氣依舊客氣,卻不容商量:「趙公子,公務在身,還請配合。是非曲直,到了衙門自有府尹大人公斷。」

  趙承安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

  青禾從後面快步跟出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臉上滿是慌亂和不解,聲音壓得又急又低:「公子,怎麼回事?什麼強暴?你昨天不是去女人裝對帳嗎?怎麼會……」

  趙承安偏過頭,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鬆開,然後湊近了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我懷疑有人在背後使絆子。你現在就去一趟,找葉傾城,把這件事告訴她。如果能找到慕容瑜更好,她們兩個知道該怎麼辦。別慌,我沒事。」

  青禾咬了咬嘴唇,攥著他袖子的手指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最後還是點了頭,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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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承安朝張捕頭揚了揚下巴:「走吧。」

  張捕頭一揮手,兩個捕快上前一左一右跟著,三人出了院門,沿著巷子朝京兆府的方向走去。

  青禾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轉身飛快地出了門,朝皇宮的方向跑去。

  趙承安跟著張捕頭和兩個捕快一路往京兆府走,腳底下踩著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日頭剛升起來不久,街上行人已經不少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神色坦然,倒像是去串門子的,可身上跟著兩個帶刀的捕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賣早點的攤子旁邊,幾個端著碗喝粥的百姓認出了他,湊在一起嘀咕起來。

  「那不是無憂樓的趙掌柜嗎?怎麼跟官差走在一起了?出什麼事了?」

  「你還不知道?今兒一大早就有人敲了京兆府的鳴冤鼓,說是被人強暴了。聽說告的就是無憂樓的掌柜。」

  「胡說八道!趙掌柜手裡兩間鋪子,日進斗金,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用得著去強暴?這裡頭肯定有貓膩。」

  「我也覺得不對勁,可人家都告到衙門了,府尹大人也受理了,總得走個過場吧。」

  「嘖嘖,這下熱鬧了。趙掌柜最近風頭太盛,怕是有人眼紅了。」

  議論聲不大,卻一路跟到了京兆府門口。

  趙承安進了衙門,大堂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周秉文坐在公案後面,面沉如水。堂下左邊站著李杏兒,穿著昨天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低著頭,兩隻手絞著衣角,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她旁邊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半新的長衫,頜下一縷山羊鬍,一雙眼睛精光四射,手裡攥著一卷狀紙,站姿筆挺,神態從容,一看就是吃這碗飯的老手。


  張捕頭上前一步,抱拳稟報:「大人,趙承安帶到。」

  趙承安在堂下站定,目光掃過李杏兒,心裡已經有了數,果然是昨天那個農家少女。

  他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山羊鬍狀師,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那狀師反倒先說話了。

  他朝周秉文拱了拱手,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先聲奪人的氣勢:「府尹大人,犯人趙承安藐視公堂,見官不跪,目無王法。按律,當先打十板子,以儆效尤。」

  趙承安偏過頭,看了那狀師一眼,語氣不冷不熱:「你是誰?京兆府尹大人都還沒開口,輪得到你先說話?」

  那狀師挺了挺胸,臉上露出一絲傲色,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在下唐文鏡,盛安城三大狀師之一,有功名在身,見官不跪,自然可以開口。」

  趙承安哦了一聲,點了點頭,語氣依舊不緊不慢:「三大狀師?那怎麼沒見你中過進士?屢試不中,沒辦法才做起狀師這行當的吧?」

  「有功名在身,秀才也算功名,見官不跪,確實不跪。可你替人寫狀子打官司,說到底還是靠嘴皮子吃飯,跟那些正經的朝廷命官,到底不是一回事。」

  唐文鏡的臉色唰地變了。他攥著狀紙的手指節發白,嘴唇哆嗦了兩下,指著趙承安,聲音都變了調:「你、你、你敢這麼對我說話?!我唐文鏡在盛安城做了二十年的狀師,經手的案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一個毛頭小子,竟敢如此無禮!」

  趙承安沒有再接話,只是偏過頭去,不再看他。

  周秉文這時候拿起驚堂木,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脆響,大堂上頓時安靜下來。

  唐文鏡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嚷,退後一步,攥著狀紙站回了李杏兒身邊。

  周秉文掃了一圈堂下,目光在趙承安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向李杏兒,沉聲開口道:「李杏兒,你狀告趙承安強暴一事,本官問你,你可有證據?人證、物證,一樣一樣說來。」

  周秉文的話音落下,堂上安靜了一瞬。

  李杏兒低著頭,嘴唇動了動,卻沒有開口。

  她像是拿不定主意似的,下意識地朝旁邊偏了偏頭,目光落在唐文鏡身上。

  唐文鏡會意,往前邁了一步,朝周秉文拱了拱手,清了清嗓子,語氣從容不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套說辭。

  「府尹大人,既然原告不善言辭,便由在下代勞。」

  唐文鏡抖開手裡的狀紙,不緊不慢地念了起來,「昨日傍晚,原告李杏兒從城中賣菜歸來,途經朱雀大街東段一條僻巷,被被告趙承安攔路截住,拖入巷中強行施暴。事後被告以言語威脅,揚言若敢聲張,便讓她全家不得安寧。李杏兒歸家之後,驚懼交加,徹夜未眠,今晨鼓起勇氣,前來衙門擊鼓鳴冤。此乃案情始末,有狀紙為證。」


  他頓了頓,把狀紙折好,繼續道:「至於證據,在下已替原告準備齊全。第一,人證。昨日傍晚,巷口賣燒餅的王婆親眼看見被告與原告一前一後進入巷中,被告走在前面,原告跟在後面,神色慌張。王婆可以作證,此人現在就在堂外候傳。第二,物證。原告昨日所穿衣裙,被撕破之處尚在,衣襟上還留有被告的指印和拉扯的痕跡,此物已呈交衙門。第三,旁證。昨夜李家村的里正可以證明,原告回家之後神色恍惚,哭訴被人欺負,她娘親口詢問,原告當時便說了趙承安三個字,里正可以作證。第四,驗傷。今晨原告入城之後,先去了醫館,請坐堂大夫驗了傷,大夫的驗狀在此,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他一口氣說完,把那一沓準備好的文書和證物一件一件擺在堂前的案几上,動作不慌不忙,條理分明。

  擺完之後,他退後一步,朝周秉文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府尹大人,人證、物證、旁證、驗傷,一應俱全。原告一個農家女子,與被告素不相識,無冤無仇,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怎會拼著名節不要,來衙門告狀?請大人明鑑。」

  大堂上安靜得落針可聞。周秉文坐在公案後面,看著案几上那一摞整整齊齊的文書和證物,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做了這麼多年的京兆府尹,什麼樣的案子都見過,可像今天這樣,原告還沒說幾句話,狀師就把全套證據擺得滴水不漏的,並不多見。

  這些證據來得太齊、太快,齊得像是提前排練過,快得像是有人在背後連夜趕工。

  所有人都看著趙承安。

  他沒有慌,沒有急著辯解,也沒有露出半分被冤枉的委屈模樣,反而抬起手來,啪、啪、啪地拍了三下巴掌。

  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周秉文皺起了眉頭,連跪在堂下的李杏兒都抬起頭來,愣愣地看著他。

  堂外幾個看熱鬧的百姓伸著脖子往裡面張望,不知道這位趙掌柜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趙承安放下手,嘴角掛著一絲不冷不熱的笑,看著唐文鏡,語氣不緊不慢:「唐狀師好厲害。這才不到一天的功夫,人證、物證、旁證、驗傷,一樣不落,全都拿到手了。」

  「王婆的證詞、撕破的衣裳、里正的旁證、醫館的驗傷,一樣一樣,整整齊齊,擺得比衙門裡的卷宗還齊整。知道的,明白唐狀師是在搜集證據;不知道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唐文鏡臉上掃了一圈,「還以為唐狀師是為了誣陷我,提前把所有的證據都準備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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