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誣陷
趙承安又叮囑了幾句,讓她這幾日留意一下客人的反饋,看看哪些款式賣得好、哪些顏色受歡迎,等有了准信,他再琢磨新東西。
安排妥當之後,他朝三人擺了擺手,推開後門走了出去。
天色已經暗了,朱雀大街上的鋪子一家接一家準備關門,行人漸漸少了起來。
他揣著手,沿著街慢慢往自己宅子的方向走,步子不急不緩,腦子裡已經在盤算著下一批新品該做什麼了。
趙家那邊的事,他壓根沒往心裡去。
那些人對他來說,跟街上的陌生人沒什麼兩樣,不來招惹他最好,來了他也不怕。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趙承安揣著手,沿著朱雀大街往宅子的方向走,步子不急不緩,嘴裡哼著一段不成調的小曲。
天色已經暗透了,街兩邊的鋪子陸續掌了燈,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照在青石板路面上,一塊一塊的,像鋪了一地的碎金。
他走得不快,腦子裡還在轉著女人裝新品的念頭,一會兒想能不能做點帶花邊的襪子,一會兒又想能不能弄幾件外頭罩的薄衫搭著賣。
正想到一半,旁邊一條窄巷子裡忽然傳來一聲女子的呼救,聲音不大,斷斷續續的,帶著幾分驚慌和幾分哭腔。
趙承安腳步一頓,偏頭朝巷子裡看去。巷子不深,兩頭都通著街,月光從屋檐的縫隙里漏下來,勉強能看清裡面的情形。
一個十七八歲的農家少女正被三個地痞模樣的年輕男人堵在牆角,那少女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胳膊上挎著一隻空了的竹籃,顯然是進城賣菜回來的。
她縮在牆根底下,兩隻手死死攥著竹籃的提手,臉嚇得煞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那三個地痞圍著她,嘴裡說著不乾不淨的渾話,其中一個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
趙承安站在巷口,皺了皺眉。
他這人平日裡雖然吊兒郎當,嘴上也沒個正形,可看見這種欺負弱女子的場面,心裡那根弦還是會被撥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邁了兩步,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巷子裡:「幾位,差不多得了。人家一個小姑娘,進城賣個菜不容易,你們幾個大男人堵在這兒,像什麼話?」
那三個地痞聽見聲音,齊刷刷轉過頭來。
為首那個叼著一根草莖,上下打量了趙承安一眼,見他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竹青色袍子,不像是什麼有來頭的人,便嗤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哪來的閒人?管得著嗎你?我勸你趕緊走,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趙承安沒有退,反而又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巷子中間,把那少女擋在了身後。
他歪著頭,看著那三個地痞,語氣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幾位,我要是你們,現在就走了。你們知道這條巷子往東拐是什麼地方嗎?朱雀大街東段,無憂樓斜對過,那間女人裝,是我開的。你們要是再在這兒糾纏,我明天讓人去京兆府遞句話,說有人在我鋪子門口尋釁滋事,到時候差役來拿人,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他這話半真半假,可那三個地痞聽見京兆府三個字,臉上的嬉笑收了幾分。
又聽他說的像模像樣,為首那個叼草莖的眯了眯眼,把草莖吐在地上,盯著趙承安看了兩息。
最近盛安城裡女人裝的名頭響得很,連秦淮河上的花船都去那兒買衣裳,背後聽說還跟監察院有些瓜葛。
他們幾個不過是街面上混的小混混,欺負欺負鄉下人還行,真要是撞上了有來頭的主兒,吃不了兜著走。
為首那個朝身後兩個同伴使了個眼色,啐了一口,丟下一句算你走運,便帶著人從巷子另一頭溜了。
趙承安看著他們走遠了,才轉過身來,朝那少女問道:「你沒事吧?」
那少女蹲在牆根底下,驚魂未定,抬頭看了趙承安一眼,見他面容和善,不像壞人,才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聲音還有些發顫:「多謝公子相救。民女是城外李家村的,今天進城賣菜,頭一回進這麼大的城,看什麼都新鮮,一不留神就逛到了這會兒。出城的時候走錯了路,拐進這條巷子,就碰上了那幾個人……」
趙承安聽她說完,點了點頭,也沒有多想。
他指了指巷口的方向,語氣隨意地道:「行了,天都黑了,你趕緊出城回家吧。往那邊走,一直走到頭就是南門,出去之後順著官道走,別往偏路上拐,就不會再碰上這種事了。」
那少女連聲道謝,朝他福了福身,挎著竹籃快步朝巷口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過頭來,看了趙承安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樣子記住,然後才轉身消失在街角。
趙承安站在巷子裡,看著她的背影遠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日行一善,便揣著手繼續往宅子的方向走了。
那農家少女出了城,沿著官道一路小跑,跑了小半個時辰才看見自家村口的幾棵老槐樹。
她進了村,穿過幾條土路,在一戶籬笆院前停下來,推門進去,院裡正坐著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借著油燈的光在縫補衣裳,見她回來,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擔心:「怎麼這麼晚才回來?菜賣完了沒有?路上沒出什麼事吧?」
少女把竹籃擱在門邊,走到桌邊坐下,端起桌上的粗碗灌了一大口水,才把進城賣菜、迷了路、遇上地痞、被人救了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
那婦人聽得臉色變了又變,等聽說是被一個年輕男人救下的,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道:「阿彌陀佛,遇上好人了。你可記得人家姓什麼?往後有機會,得好好謝謝人家。」
當天夜裡,李家村已經沉入了夢鄉。
月亮掛在半空,照得村口的老槐樹影影綽綽,籬笆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少女剛睡下不久,她娘還在灶間收拾最後幾隻碗,忽然砰的一聲巨響,那扇用舊木板釘成的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門軸斷裂,半扇門板倒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婦人嚇得手裡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碎了,少女從床上驚坐起來,來不及披外衣就沖了出來。
月光底下,五六個膀大腰圓的壯漢魚貫而入,把不大的院子擠得滿滿當當。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叟,身形消瘦,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綢袍,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雙眼睛細細長長,
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陰冷。
他背著手站在院中,掃了一眼這間破舊的籬笆院和縮在灶間門口發抖的母女倆,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嫌棄。
少女的娘把女兒護在身後,兩條腿抖得幾乎站不住,聲音又慌又顫:「你們……你們是什麼人?來我家幹什麼?我們家沒有錢,什麼值錢的都沒有,你們要是看上什麼,儘管拿去,別傷我們母女的性命就行……」
老叟冷笑了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誰看得上你們這些三瓜兩棗?一間破籬笆院,連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值得我跑這一趟?」
他往前踱了一步,目光越過婦人,落在少女身上,盯了兩息,「今天來找你們,是有一件小事,請你們幫個忙。幫好了,不僅無事,還重重有賞。幫不好——」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冷笑深了幾分,「呵呵。」
少女縮在她娘身後,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什……什麼事?」
老叟朝她揚了揚下巴,語氣平平的:「今天白日裡,是不是有個年輕公子在城裡救了你?把你從幾個地痞手裡撈出來的那個。」
少女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她今天回來的時候確實跟她娘提過,這人怎麼會知道?
老叟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慢條斯理地道:「那個年輕公子,叫趙承安。記住了,趙承安。」
「明天,你去京兆府報案,就說你被他強暴了。」
「放心,證人、證言、證據,都會替你準備好。時間、地點、人證物證,一樣不缺。你只需要去衙門裡哭一場,把狀紙遞上去,剩下的事,都有人替你安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