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賞錢
柳氏被他這一通吼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擺手,聲音又急又軟:「老爺息怒!妾身沒有那個意思!妾身只是……只是聽說這東西最近流行,想著穿上給老爺看看,圖個新鮮,絕沒有半點嘲笑老爺的意思!」
趙敬堂坐在書桌前,胸口那團無名火越燒越旺,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猛地把手裡的摺子往桌上一拍,抬起頭來,盯著柳氏,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終於爆發出來的怒意:「都怪你!要不是你當初攛掇我把趙承安趕出去,事情怎麼會到這一步?一個內宅你都管不好,我要你有什麼用?還有你生的趙承澤,讀書讀書不行,謀劃謀劃不行,中秋文會上當眾出醜,這些日子連個屁都沒放出來。白瞎了我這麼多年的培養!要不是你們母子兩個整天攪風攪雨,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柳氏本來站在書房中間,低著頭,攥著被扯皺的裙擺,一聲不吭地挨訓。
可聽到最後幾句,她的臉色慢慢變了,抬起頭來,眼裡那股子逆來順受的溫順一層一層褪下去,露出底下那層硬邦邦的冷意。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著趙敬堂的眼睛,語氣不卑不亢,甚至帶著幾分反唇相譏的銳利:「這怎麼能怪我?趙承安是你的親生兒子,你自己都管不了他,讓我一個繼母去管?我一個婦道人家,在趙家這些年,替你操持家務、教養承澤,哪一樣不是盡心盡力?你說承澤不行,承澤怎麼了?承澤再不好,也是你的骨血,也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在我眼裡,承澤就是比趙承安強一百倍!你要是看不慣我們母子,我現在就帶承澤回娘家去,省得在這裡礙你的眼!」
她說完,轉身就要往外走。
趙敬堂看著她那副決絕的背影,心裡猛地一緊。
他方才那番話,多半是氣頭上口不擇言,說完自己也覺得有些過了。
趙承安已經被他趕走了,要是柳氏再帶著趙承澤回了娘家,他這個戶部侍郎府里就剩他一個光杆,外面那些同僚、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人,還不知道要怎麼編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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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站起身來,快步走過去,伸手攔住了柳氏的去路,語氣比方才軟了大半:「行了行了,方才是我說話重了些,你別往心裡去。坐下,坐下說。」
柳氏被他攔住,腳步頓了一下,沒有立刻走,也沒有立刻坐,只是偏過頭去,眼圈紅紅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趙敬堂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拉回椅子上,自己也坐了回去,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一種疲憊的無奈:「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樓大人今天把我叫去,明明白白地說是因為趙承安那間女人裝。他還不知道趙承安已經被我趕出去了,只當那是我兒子開的鋪子。可萬一哪天他知道了真相,別說提拔我,怕是連現在這個位置都保不住。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柳氏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臉上的委屈慢慢收了起來,眼底那點冷意重新浮了上來。
她偏過頭,看著趙敬堂,語氣比方才平靜了許多,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篤定:「我有個辦法。」
趙敬堂抬起頭來,看著她:「什麼辦法?」
柳氏往他那邊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道:「樓大人只知道開鋪子的是你兒子。趙承安是你兒子,趙承澤也是你兒子。只要把女人裝那間鋪子奪過來,讓承澤接手,不就天衣無縫了?樓大人往後問起來,你就說鋪子是承澤在管,新品也由承澤去送,他怎麼會知道背後的人是誰?」
趙敬堂皺了皺眉,語氣里還有幾分猶豫:「這樣真的行嗎?樓大人可是知道那鋪子是趙承安開的,他親口跟我提過趙承安的名字。」
柳氏擺了擺手,語氣篤定得很:「那有什麼不行?就說是趙承安經營不善,自覺沒能力,把鋪子轉給了承澤。鋪子還是趙家的鋪子,人還是趙家的人。樓大人要的是鋪子裡的東西,是那絲襪和內衣,誰賣不是賣?只要東西還是原來的東西,他哪裡會管鋪子的東家叫什麼名字?」
趙敬堂聽著,心裡那點猶豫慢慢鬆動了。
他想起樓尚書今天拍著他肩膀笑呵呵說你生了個好兒子時的神情,又想起趙承澤在中秋文會上那副丟人現眼的模樣,兩相對比,心裡不是滋味。
可比起處處跟他作對、連面都不肯見的趙承安,趙承澤雖然差了些,到底聽話,也讓他順心。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下了決心的沉:「行。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但你得記住,別鬧出太大的動靜。趙承安如今在盛安城不是沒有根基的人,監察院那邊還跟他有瓜葛,你下手要乾淨。」
柳氏見他點了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語氣裡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輕快:「老爺放心。之前是老爺沒狠下心來,才讓那孽種在外面蹦躂了這麼久。只要老爺把這件事交給我,我保證給老爺辦得漂漂亮亮的。女人裝那間鋪子,遲早是承澤的。」
她說完,朝趙敬堂福了福身,轉身出了書房。
......
女人裝的後院裡。
蘇婉把帳冊攤在桌上,一頁一頁翻給趙承安看,手指順著墨跡未乾的數目往下滑,嘴裡念著:「開業到現在,刨去料子錢、工錢、鋪面開銷,淨賺了三千兩齣頭。頭幾天靠著玄機花魁那邊帶過來的客人,賣得最猛,後來雖然沒那麼火爆了,可每天還是穩穩噹噹有進帳。不少客人是回頭客,買過一雙,過些日子又來買第二雙,有的還帶著姐妹一起來。」
趙承安坐在旁邊,端著茶盞,聽著她報數,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得很:「三千兩,還行。不過這才剛開始。」
他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掰著手指頭道,「這些東西都是消耗品,絲襪穿久了會勾絲、會松,小衣穿久了也會舊。用完了,她們還得回來買。更別提盛安城這麼大,咱們現在連一半的客人都沒摸到,後頭有的是人等著買。不過——」
他頓了頓,偏頭看了看架子上那幾排碼得整整齊齊的絲襪和小衣,「咱們也不能光指著這幾樣東西吃一輩子。總是一樣的東西,就算再好,也會讓人產生審美疲勞。」
蘇婉手裡翻帳冊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來,看著趙承安,嘴裡把那四個字輕輕念了一遍:「審美疲勞?」
她念了兩遍,眼睛慢慢亮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手藝人遇到新鮮詞兒的好奇和佩服,「公子,這四個字說得真好。奴家做了半輩子衣裳,心裡模模糊糊也覺著東西不能老是一個樣,可從來沒想出這麼精闢的說法來。審美疲勞……可不就是這個理兒嗎?」
阿棠正蹲在架子旁邊補貨,聽見這話,直起腰來插嘴道:「可不是嘛,這幾天來的客人裡頭,已經有幾個問咱們有沒有新樣子的了。說黑絲白絲都買過了,想換換別的。我跟她們說再等等,趙公子肯定有新主意。」
阿蘅也湊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疲累,又帶著幾分抱怨的撒嬌,「公子,您可得趕緊出新東西,不然我們倆這腿都要跑細了。您不知道,現在光是把現有的絲襪和小衣做出來,都不夠賣的。蘇姑姑天天盯著我們趕工,手都快抽筋了。」
趙承安笑了笑,站起身來,從袖子裡摸出幾隻早準備好的錢袋,往桌上一擱,分了三份。
他先拿起最沉的那隻遞給蘇婉,語氣認真得很:「這段時間你們辛苦了。蘇姑姑,這是一百兩,你的。阿棠,阿蘅,每人五十兩,自己拿著,買點好吃的,添兩件新衣裳。」
他把另外兩隻錢袋推到兩個姑娘面前。
阿棠和阿蘅同時瞪大了眼睛,阿棠第一個跳起來,一把抓過那隻錢袋,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嘩啦一響,她整個人樂得差點蹦起來:「五十兩!公子,您沒數錯吧?!我一個月工錢才十兩,這一下就是五個月的!」
阿蘅也捧著錢袋,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裡連聲道著謝,又不好意思地補了一句:「這也太多了……」
蘇婉拿著那隻錢袋,卻沒有急著收起來,反倒推了回去,臉上帶著幾分過意不去:「公子,這也太多了。奴家拿的是月錢,做的是分內的事,哪能再拿這麼多。」
趙承安擺了擺手,把她的手和錢袋一起推了回去,語氣篤定得很:「一點也不多。女人裝這邊我平日裡顧不上,全靠你撐著。從選料、裁樣、定尺寸到管著鋪子裡的雜事,哪一樣不是你在操心?阿棠和阿蘅也是,從早忙到晚,腳不沾地。該賞的時候就得賞,拿著。」
蘇婉見他態度堅決,沒有再推辭,把銀子收好,朝趙承安微微欠了欠身,低聲道了一句:「多謝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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