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吹枕邊風

  趙敬堂坐在椅子上,臉上的笑慢慢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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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有些發澀:「樓大人說的是……趙承安?我那個大兒子?」

  樓尚書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很,像是根本沒察覺到他臉上的異樣:「當然是你的大兒子趙承安。你還有幾個兒子能開女人裝這種店?」

  「行了,別裝了。你這兒子確實有本事,你回去好好跟他說說,往後鋪子裡出了什麼新貨,先給你嫂夫人留一份。這個忙你總幫得上吧?」

  趙敬堂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可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樓尚書拍著他的肩膀,笑呵呵地把他送出了值房,他一路走出戶部衙門,上了轎子,才慢慢回過味來。

  趙承安。又是趙承安。那個被他趕出家門的逆子,那個連他都不敢再輕易招惹的趙承安。

  樓尚書今天這一番賞識,說到底,全是因為趙承安的那間女人裝。

  他這個做父親的,居然要靠那個不認的兒子,才能在頂頭上司面前掙來一點體面。

  轎子一路往趙府的方向走,趙敬堂坐在裡面,臉色陰晴不定,半天沒說一句話。

  ......

  趙家。

  柳東在床上躺了這些日子,終於能下地走動了。

  他扶著牆慢慢挪到柳氏的院子裡,臉色還是白的,走幾步就喘,可眼睛裡那股子陰狠一點沒少。

  他進了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也不寒暄,劈頭就問:「姐,趙承安那個孽種怎麼樣了?你替我收拾他沒有?」

  柳氏正在桌邊對著一本帳冊發呆,聽見他問,眉頭皺了一下,把帳冊合上,嘆了口氣:「你消停些吧。老爺發話了,說這件事已經鬧得夠大了,連監察院都驚動了,再鬧下去,怕是要把趙家都搭進去。他讓我這段時間別輕舉妄動,等風頭過了再說。」

  柳東的臉色立刻變了。

  他盯著柳氏看了兩息,語氣裡帶上了一種陰陽怪氣的冷笑:「等風頭過了再說?姐,你是不是不想幫我報仇了?你是不是嫁到趙家這些年,就忘了自己姓什麼了?你別忘了,你是柳家的女兒,我才是柳家的獨苗,是你的親弟弟!你親弟弟被人弄進黑獄,差點死在裡面,你替我報復回去,還要聽別人的吩咐?」

  柳氏被他這番話戳得心裡一陣惱火,可對面坐的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從小寵到大的,她再大的火氣也壓了下去,只是語氣冷了幾分:「那你讓我怎麼辦?老爺現在被陛下罰了閉門思過,連朝都上不了,趙家上下都夾著尾巴做人。我這個時候再鬧出什麼事來,別說替你報仇,連我自己都保不住。你以為我不恨趙承安?我恨不得把他挫骨揚灰。可恨歸恨,總得等機會。」


  柳東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件東西,抖開來,擱在桌上。

  那是一條黑色的絲襪,料子細軟輕薄,在窗邊的日光里泛著一層幽幽的光澤。

  柳氏看了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柳東指著那絲襪,壓著嗓子,語氣裡帶著一種自得的算計:「姐,你不懂。這是外面盛安城裡現在最流行的好東西,叫絲襪。你別小看這一雙襪子,現在滿盛安城的官人家眷都在穿,連秦淮河那些花船上的姑娘都穿。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那些當官的,一個個都被這東西迷得神魂顛倒。你穿上這個,再施展一下你平日裡那些手段,把趙敬堂哄得舒舒服服的,他還不什麼都聽你的?到時候你想怎麼收拾趙承安,他還能攔著?」

  柳氏的臉唰地一下漲紅了,又羞又惱,一巴掌拍在桌上,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柳東!你竟然讓我穿秦淮河那些狐媚子穿的東西?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我是堂堂戶部侍郎的正妻,你讓我穿這種東西去伺候男人?你把我當什麼了?」

  柳東見姐姐動了真怒,臉上的笑立刻收了,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他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聲音也軟了下來,帶著一種被欺負到極處的委屈:「姐,你別生氣。我也是沒辦法了才來求你的。你看看我,被趙承安那個孽種害成什麼樣了?躺在床上的時候,我連死的心都有了。我是你親弟弟,我不求你,還能求誰?你就當可憐可憐我,試一下,就試一下。要是沒用,我再想別的辦法。」

  柳氏看著他那副虛弱又悽慘的模樣,心裡那堵火怎麼也發不出來了。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把那絲襪從桌上拿起來,攥在手裡,別過頭去,聲音悶悶的:「行了行了,你回去吧,好好養傷。我試一下就是了,但只試一次,要是沒用,你別再拿這些東西來煩我。」

  柳東一聽,立刻笑了起來,從椅子上站起來,朝柳氏拱了拱手:「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你放心,這東西肯定有用。你穿上,保管趙敬堂連門都不出了。」

  他說完,捂著胸口慢慢挪出了屋子,回自己廂房養傷去了。

  柳氏一個人坐在屋裡,低頭看著手裡那雙黑色的絲襪,心裡翻來覆去地不是滋味。

  她嫁進趙家這些年,從來都是端著正妻的架子,靠的是手腕和算計,什麼時候用過這種下作的手段?

  可柳東那副模樣又讓她狠不下心不管。

  她猶豫了半天,到底還是站起身來,走到裡間,把門插上,褪下腳上那雙素絹襪子,把黑絲順著腳踝套了上去。料子貼上來的時候,她打了個激靈,又羞又惱地啐了一口,到底還是穿好了。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裙擺底下那截腿被襯得又白又細,連她自己都多看了兩眼。


  她飛快地把裙擺放下,理了理衣襟,走出裡間,朝門外候著的丫鬟吩咐了一句:「去,盯著大門,老爺一回來就立刻來告訴我。」

  趙敬堂回到趙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他下了轎子,臉色比去的時候還陰沉幾分,一路進了大門,連下人問安都沒搭理。

  柳氏早就得了信,在廊下等著,見他回來,迎上去,臉上堆著溫婉的笑,伸手要替他解披風,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老爺今日去了哪裡?可是朝中有什麼要緊事?」

  趙敬堂沒接她的手,徑直往書房走,嘴裡悶悶地答了一句:「戶部尚書樓大人找我。」

  柳氏跟在他身後,一邊替他推開門一邊道:「樓大人?那可是老爺的頂頭上司。他找老爺是好事啊,怎麼老爺臉色這樣難看?」

  趙敬堂在書房裡坐下,往椅背上一靠,沉默了好幾息,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好事?你知道樓大人為什麼忽然開始注意到我嗎?」

  他抬起頭來,看著柳氏,臉上的神色說不清是惱怒還是憋屈,「因為趙承安。因為那個被我趕出去的孽障!他開了一家成衣店,叫什么女人裝,專門賣女人的衣裳,那什麼絲襪、內衣,都是他搞出來的!樓大人今天把我叫去,一口一個你生了個好兒子,還讓我以後鋪子裡出了新品先給他留一份。我這個做父親的,要靠那個不認的兒子,才能在上司面前掙來一點臉面!」

  柳氏聽到絲襪兩個字的時候,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把裙擺往下攏了攏。

  她的動作不大,可趙敬堂此刻滿肚子火氣,眼睛比平時尖了幾分,一眼就看見了她那個心虛的小動作。

  他皺起眉,目光落在柳氏的裙擺底下,盯了兩息,忽然猛地站起身來,伸手指著她的腳踝,聲音拔高了:「你腳上穿的什麼?!」

  柳氏臉色一變,慌忙把裙擺放下,可已經晚了。

  趙敬堂兩步跨過來,一把扯住她的裙擺往上一掀,那截黑色的絲襪明晃晃地露在燈下,從腳踝一直往上延伸,線條順滑,料子細軟。

  趙敬堂盯著那截黑絲看了好幾息,臉上的神色從惱怒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被刺痛了的暴怒。

  他猛地鬆開手,退後兩步,指著柳氏,手指都在發抖:「你……你居然也穿著那個孽障搞出來的東西?你也穿?!你是不是也在嘲笑我?嘲笑我趙敬堂有眼無珠,把珍珠當魚目趕出去,把魚目當珍珠捧在手心裡?你是不是也覺得趙承安比我強?是不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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