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仕途前程

  那些夫人回到各自的府里,連衣裳都來不及換,便把貼身的丫鬟叫到跟前,壓低聲音吩咐了一番。

  不外乎是去朱雀大街女人裝買絲襪,黑的白的都要,吊帶的漁網的也不能落下,再捎幾件小衣回來,別聲張,別讓人瞧見,快去快回,辦好了有賞。

  丫鬟們一個個領了命,換了不起眼的衣裳,有的拿帕子蒙了半張臉,有的乾脆把頭巾拉下來遮住眉眼,偷偷摸摸地出了府,直奔朱雀大街。

  這一天,女人裝的門口比往常還要熱鬧幾分。

  蘇婉帶著阿棠和阿蘅照常開了門,剛把貨架擺好,客人就一波接一波地來了。

  可今天來的客人跟往常不大一樣,清一色的年輕丫鬟,一個個遮遮掩掩的,有的拿帕子捂著嘴,有的低著頭拿袖子擋著臉,進了門也不怎麼說話,直接指架子上的東西,壓著嗓子說這個來一雙、那個也拿一件。

  阿棠一開始還熱絡地迎上去介紹,可說了半天,對方只是點頭或者搖頭,連句囫圇話都不肯多說。

  

  她越看越覺得奇怪,忍不住湊到阿蘅耳邊嘀咕:「今天來的這些人怎麼都蒙著臉?跟做賊似的。買個衣裳而已,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阿蘅也搖了搖頭,低聲回道:「我也覺得奇怪。方才那位姐姐,帕子都快把整張臉包起來了,我問她尺碼,她只點了點頭,連聲音都沒出。你說她們這是幹什麼?」

  阿棠想了想,攤了攤手:「管他呢。人家來買東西,付了銀子就行。做生意的還管人家蒙不蒙面?反正貨是真的,銀子也是真的。」

  她說完,便不再糾結,轉身又去招呼下一撥客人。

  阿蘅也跟著忙了起來,拿貨、打包、收銀子、找零,一刻不得閒。

  從上午到下午,來的人絡繹不絕。

  有坐轎子來的,有走著來的,有帶著小廝在巷口望風的,有一進門就往最裡面那排架子鑽的。

  蘇婉在櫃檯後面算帳,手指撥著算盤珠子,越撥越快,到最後索性把算盤往旁邊一擱,換了一支筆在紙上記。

  她看著鋪子裡那些遮遮掩掩、卻又掏錢掏得毫不含糊的客人,心裡已經有了數,這些八成是各府的丫鬟,奉了主子們的命來的。

  女人裝的名聲怕是已經傳遍了半個盛安城的官宦人家。

  等到傍晚打烊,阿棠把最後一塊門板合上,回頭一看櫃檯,帳冊上密密麻麻記了好幾頁。

  她湊到蘇婉身邊,伸著脖子看了一眼那個總數目,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蘇姑姑,今天這是賣了多少?我怎麼覺著比昨天還多?」

  蘇婉合上帳冊,拿帕子擦了擦手,面上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幾分掩不住的笑:「比昨天多了將近三倍。今天來的那些人,雖然一個個蒙著臉,可買起來一點不含糊。有的一個人就買了七八雙,連小衣帶絲襪,一整套一整套地拿。我大概算了算,今天這一天,頂得上開業到現在加起來的數。」

  阿棠和阿蘅面面相覷,愣了兩息,隨即同時笑了出來。

  阿棠拍了拍櫃檯,語氣裡帶著一種管他呢的爽快:「蒙面就蒙面吧!反正銀子是真的!照這麼下去,咱們這個月怕是要忙不過來了。」

  ......

  與此同時。

  戶部衙門裡,樓尚書坐在自己那間寬敞的值房裡,一手撐著後腰,一手端著茶盞,臉上的神色複雜得很。

  他昨夜折騰了大半宿,今早起來腰就有些不舒服,可精神卻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連帶著對值房裡那些枯燥的公文都覺得順眼了幾分。

  他喝了口茶,朝身邊的小廝吩咐了一句:「去,把趙侍郎找來。就說我有事跟他商量。」

  小廝應聲去了。

  趙敬堂正在家裡閉門思過,接到消息的時候愣了一下,隨即連忙換了官服,坐轎子趕到戶部。

  他這些日子在家待得心裡發慌,朝中同僚都疏遠他,連平日裡走動的幾個舊交都推說忙,不肯登門。

  樓尚書是戶部的頂頭上司,平日裡對他不冷不熱的,今天忽然召見,他摸不準是什麼事,心裡七上八下,進了值房的門,當即跪地拜見:「下官趙敬堂,見過樓大人。」

  樓尚書放下茶盞,笑呵呵地擺了擺手:「敬堂不必多禮,快快請起,找個位置坐下來。」

  趙敬堂被他今天這副熱絡的態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左右看了看,揀了個離主位最遠的椅子坐下。

  樓尚書一看他坐那麼遠,招了招手,指著自己旁邊的座位道:「敬堂坐那麼遠幹什麼?來這邊坐。」

  趙敬堂愣了一下,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樓尚書今天這態度,跟往日簡直判若兩人。

  他不敢多問,起身挪到了樓尚書旁邊的椅子上,心裡隱隱覺得今天應該是有好事。

  樓尚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偏過頭來,笑呵呵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和幾分親近:「敬堂啊,你生了個好兒子。」

  趙敬堂一聽,心裡一喜,面上卻不敢表露,連忙謙虛道:「樓大人謬讚了,犬子才疏學淺,當不得大人如此誇獎。」

  樓尚書擺了擺手,語氣認真了幾分:「不必謙虛。年輕人有能力有才華是好事,而且你能教出這麼好的兒子,也是你有本事。我跟你說,這幾天全靠你兒子,我家宅和睦,夫妻生活也美滿了不少。沒想到你平時幹什麼不怎麼樣,結果生了個兒子這麼靠譜。」


  趙敬堂聽得雲裡霧裡,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他的兒子?

  樓尚書夸的難道是趙承澤?

  承澤這些天一直關在院子裡沒出門,也沒聽說他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可樓尚書那副讚不絕口的模樣又不像是裝的。

  他心裡雖然疑惑,面上卻堆著笑,順著話頭道:「樓大人過獎了,犬子還年輕,往後還請大人多多提點。」

  樓尚書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更加熱絡:「行了,既然你有這麼好的兒子,你這個做父親的也不能落後。這段時間你跟著我好好歷練,多干出幾件實事,出了成績我才好提拔你。戶部這邊有幾個差事,回頭我讓人分到你手裡,你用心辦。」

  趙敬堂頓時受寵若驚,連忙起身拱手,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激動:「多謝樓大人提拔!下官一定盡心竭力,不負大人厚望!」

  他這些日子在家閉門思過,仕途眼看著就要涼了,沒想到峰迴路轉,頂頭上司忽然對他青眼有加,還親口許諾提拔。

  他心裡暗暗盤算著,等回了家,得好好問問趙承澤到底做了什麼,居然讓樓尚書這麼高興。

  樓尚書見公事談得差不多了,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隨意:「對了,你兒子的店裡要是有了新品,別忘了通知我一聲啊。那絲襪確實是好東西,你嫂夫人穿了之後,我這腰都遭了罪了。」

  他說著,笑著揉了揉自己的後腰,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趙敬堂臉上的笑僵了半瞬。

  他眨了眨眼,腦子裡轉了兩圈,以為自己聽錯了。

  店?什麼店?趙承澤開什麼店了?他連忙陪著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樓大人說的……是哪個店?下官這幾日在家閉門,有些事不太清楚。」

  樓尚書看了他一眼,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你別裝糊塗的意味:「你看看你,又裝糊塗。當然是女人裝啊。」

  「這店都快傳遍盛安城了,你一個做父親的還裝作不知道?」

  「你家大兒子趙承安開的,朱雀大街那家,賣絲襪和內衣的。我跟你說,你嫂夫人前天派丫鬟去買了幾雙回來,穿上之後,好傢夥,我這幾天連秦淮河都不想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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