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傳播

  盛安城裡煩心的不止趙家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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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戶部尚書樓家,後宅正院裡,尚書夫人盧氏正坐在妝檯前,對著銅鏡卸頭上的珠翠。

  她三十五六歲的年紀,保養得宜,麵皮白淨,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年輕時的風韻,只是此刻那張臉上滿是不耐煩。

  她把最後一支金釵拔下來往妝匣里一擱,頭也不回地問身後伺候的丫鬟:「老爺今晚歇在哪位姨娘房裡了?」

  那丫鬟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夫人,老爺今晚……哪位姨娘的房裡都沒去。」

  盧氏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眉頭皺了起來:「都沒去?那是在書房裡?公務忙到這個時辰?」

  她說著,把卸了一半的妝又停了下來,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

  要是老爺在書房,她正好借著送參湯的名義過去坐坐。

  她嫁進樓家這些年,肚子一直沒再動靜,幾個姨娘倒是先後生了兩個兒子,她心裡急,面上不露,可暗地裡沒少在這事上下功夫。

  如狼似虎的年紀,丈夫卻一個月也來不了她房裡幾回,她嘴上不說,心裡憋著火。

  丫鬟的頭低得更低了,聲音也小了幾分:「老爺今天……沒有回來。」

  盧氏的手一頓,轉過頭來盯著她:「沒有回來?去哪兒了?」

  丫鬟猶豫了一息,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奴婢聽門房上說,老爺下朝之後換了便服,和幾位相熟的官員一道……去了秦淮河。」

  盧氏的臉色唰地沉了下來。她一把拍在妝檯上,珠翠震得叮噹響,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氣:「秦淮河?!家裡有我和幾位姨娘,他還要去秦淮河?外面的狐媚子都要把他的魂給勾走了嗎?!」

  她喘了兩口氣,壓著嗓子問,「秦淮河又是哪位花魁出名了?」

  丫鬟連忙道:「回夫人,最近秦淮河上確實有一位花魁很出名,叫玄機姑娘。聽說她的花船天天晚上辦詩會,滿盛安城的人都在往那邊跑。老爺今晚去,大概也是衝著這位玄機姑娘去的。」

  盧氏冷哼了一聲,抱著胳膊在屋裡踱了兩步:「花魁就一個,他們那麼多男人搶得過來嗎?再說了,一個青樓女子,能有多大本事?不就是彈彈琴、唱唱曲,把那些男人的魂兒勾住嗎?」

  丫鬟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又帶著幾分聽來的新鮮勁兒:「夫人,那位玄機花魁跟別家的不一樣。聽說她是賣藝不賣身的,還是個清倌人。最近秦淮河上還興起了一種衣裳,叫什麼絲襪,有黑絲、白絲、吊帶絲襪、漁網襪,好幾種樣式。好些人就是衝著這個去的,連帶著花船上的生意都比平時好了許多。」


  盧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站在妝檯前,咬著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台面。

  清倌人?賣藝不賣身?那更麻煩。不清不白的,她還能拿身份壓一壓;可人家是清倌人,賣的是才藝,她想鬧都沒處鬧去。

  再說了,她堂堂尚書夫人,總不能親自去秦淮河那種地方把自家男人從花船上拽回來,傳出去她還要不要做人了?

  可就這麼幹坐著,眼睜睜看他把銀子往花船上扔,她又咽不下這口氣。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轉過身來,盯著丫鬟,壓低聲音問:「你方才說,那種什麼黑絲……在哪買?」

  丫鬟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奴婢聽說是朱雀大街上一家新開的鋪子,叫女人裝。挺好找的。」

  盧氏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吩咐:「明天一早,你偷偷去一趟,給我買回來。所有的,不管是黑的白的,還是什麼吊帶漁網的,一樣買一套。別讓府里的人看見,更別讓老爺知道。辦妥了回來告訴我,銀子從我的私房裡支。」

  丫鬟應了一聲,服侍盧氏歇下,便退了出去。

  盧氏一個人坐在帳子裡,帳簾垂下來,遮住了她臉上那副又惱又複雜的神色。

  她翻了個身,心裡默默地想不就是個花魁嗎?不就是幾雙襪子嗎?她倒要看看,穿上那東西,到底能有多大的本事。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尚書府後門就悄悄溜出來一個穿灰布衣裳的丫鬟。

  她頭上包著一塊素色帕子,半遮著臉,腳步急匆匆的,沿著小巷一路拐上了朱雀大街。

  街上早市還沒散,賣菜的、挑水的、趕車的來來往往,她混在人群里,儘量低著頭,生怕被人認出來。

  等她走到女人裝門口,遠遠就看見鋪子門前圍了不少人。

  丫鬟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看來是來對地方了。

  她擠過人群,進了鋪子,裡面比外面還熱鬧。

  架子上碼著一排排的絲襪和小衣,顏色從素淨的白到鮮亮的紅,從純色的黑到帶蕾絲邊的粉,看得人眼花繚亂。蘇婉在櫃檯後面算帳,阿棠和阿蘅在鋪子裡來回招呼客人,忙得腳不沾地。

  阿棠一眼就看見了這個半遮著臉、在門口張望的丫鬟,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熱情的笑:「這位姐姐,想買點什麼?咱們店裡有黑絲、白絲、吊帶絲襪、漁網襪,還有各式各樣的小衣。您是自己穿還是替人帶?」

  那丫鬟被阿棠這麼一問,臉微微紅了,左右看了一眼,見旁邊沒人注意她,才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道:「所有的,每樣都給我來一份。」


  阿棠的笑容僵了一瞬,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姐姐你說什麼?所有的都要一份?」

  丫鬟連忙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催促:「對,所有的,每樣一份。麻煩姑娘快點,我還有事。」

  阿棠張了張嘴,本來想說你一個人買這麼多穿得過來嗎,可轉念一想,人家付錢就行,管人家穿幾件。

  她咽下到嘴邊的話,麻利地轉過身去,從架子上把黑絲、白絲、吊帶、漁網各拿了一雙,又去小衣的架子上揀了幾件不同顏色和樣式的,一併包進油紙里,拿麻繩紮好,遞到丫鬟手裡,報了個數。

  丫鬟二話不說,從袖子裡掏出一隻錢袋,數了銀子付了,把包裹往懷裡一揣,低著頭就往外走。

  阿棠看著她那副遮遮掩掩、生怕被人認出來的模樣,撓了撓頭,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奇怪,買個衣裳還要遮著臉幹什麼?」

  不過她也沒糾結太久,轉身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反正銀子進了帳,管人家是誰呢。

  那丫鬟出了女人裝,沒敢走大街,專挑小巷子鑽,七拐八繞地回到了尚書府的後門。

  她輕手輕腳地進了府,避開人多的迴廊,從偏院繞到盧氏住的正院,推門進去,見盧氏正坐在窗邊喝茶,便快步上前,把懷裡那個扎得嚴嚴實實的包裹擱在桌上,低聲道:「夫人,這是奴婢今天去女人裝買的。」

  盧氏放下茶盞,看了那包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點了點頭,語氣難得地和緩:「你辦得不錯。下去領賞吧。」

  丫鬟喜滋滋地應了一聲,福了福身,快步退了出去。

  等她一走,盧氏立刻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朝外面看了看,確認走廊里沒人,才把門從裡面插上了。

  她走回桌邊,坐下來,手指搭在那包裹上,遲疑了一瞬,然後解開了麻繩,把油紙一層層剝開。

  包裹裡頭,幾雙絲襪疊得整整齊齊,黑的、白的、帶吊帶的、織成網的,料子細軟輕薄,在日光里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旁邊是幾件小衣,樣式跟她平日裡穿的那些肚兜完全不同,薄薄一片,裁得貼身的線條,領口綴著細細的蕾絲,顏色有粉的、紫的、還有一件水紅的。

  她的臉慢慢紅了,把那幾樣東西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裡低低地啐了一句:「這……這成何體統?這衣服穿在身上,跟沒穿有什麼區別?難怪秦淮河那群狐媚子最近能迷倒那麼多男人。」

  她嘴上罵著,手卻沒停。她把房門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人能進來,才拿起那雙黑色的吊帶絲襪,走到屏風後面,褪下腳上那雙尋常的素絹襪子,小心翼翼地順著腳踝往上套。

  料子貼上來的一瞬間,她下意識地打了個激靈,涼絲絲的,滑膩膩的,繃在腿上不松不緊,像是另一層皮膚。

  她又拿起那件水紅色的小衣,對著銅鏡比了比,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換上了。

  她站在銅鏡前面,左看看,右看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又側過身去看了看腿的線條。

  鏡中的自己,雖然比不得那些十七八歲的姑娘,可腰還是細的,腿還是勻的,被這黑色的絲襪一襯,竟顯得比平日裡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味道。

  她伸手把垂下來的吊帶理了理,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又飛快地壓了回去,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啐了一口,臉上的紅暈卻半天都沒褪下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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