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趙家反應

  秦淮河的夜色向來熱鬧,今夜更甚。

  岸邊的燈籠連成一片,映得水面通紅,幾艘花船緩緩遊蕩,絲竹聲和笑語聲從船上飄下來,混著河風裡的脂粉氣,甜膩膩地瀰漫在整條河面上。

  幾個姑娘手挽著手從碼頭上走下來,剛送完一撥客人,趁著空檔湊在一塊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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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都是秦淮河上討生活的,有的在花船上彈唱,有的在岸上的茶樓里陪酒,平日裡各忙各的,難得碰頭。

  可今晚一見面,沒說兩句就繞到了同一件事上。

  「你們今天去那家女人裝了沒有?我上午去的,人擠人,差點沒把我擠出來。好容易搶了兩雙黑絲,還有一件那個……叫什麼來著,蕾絲的小衣,紫色的,穿上之後,我自己照鏡子都看了好幾眼。」

  說話的姑娘穿著一件水紅色的衫子,一邊說一邊扯了扯袖口,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旁邊一個穿綠裙子的立刻接上話:「我也去了!我買的是白絲的,還有件粉色的。我跟你們說,今天來的客人裡頭,有個老客,平時打賞一向摳摳搜搜的,今天一看見我穿的那個絲襪,眼睛都直了,二話沒說掏了二兩銀子打賞,還問我明天還穿不穿。就這一晚上,我多賺了足足一兩成!」

  「一兩成?我多了快三成!」

  另一個稍年長些的湊過來,壓低了聲音,「我那個客人更離譜,看我穿了那件小衣,非要問我從哪買的,說回頭給他相好的也買一件。我報了玄機姐姐的名字,他還多給了我一串銅錢,說讓我下回也幫他帶一雙。」

  幾個人越說越熱鬧,聲音也越來越大,引得旁邊幾個路過的姑娘也湊了過來。

  有人問清了地方,當即拍著大腿說:「你們怎麼不早說?明天我也去!那家店還有什麼?光有絲襪嗎?」

  「還有小衣,還有好幾樣叫不上名字的,都新鮮得很。反正我跟你們說,穿了那絲襪,腿顯得又細又長,客人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玄機姐姐這回可是給咱們指了條好路。」

  「可不是嘛!玄機姐姐自己穿了不算,還替咱們牽線搭橋,讓咱們也沾光。以後再有這種好事,可得讓玄機姐姐多想著咱們姐妹些。」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附和。

  有人已經盤算著明天再去買兩雙,有人商量著要不要幾個人湊一塊兒去,說不定還能讓蘇掌柜多給點優惠。

  楚玄機站在人群外圍,聽著姐妹們嘰嘰喳喳地議論,嘴角彎著,沒有急著接話。她沒想到效果會這麼好。

  她那天在船上穿了一回,只覺得料子舒服,樣式新鮮,趙承安說讓她幫著宣傳,她也就是順口一提,沒太當回事。


  可這才兩天功夫,滿秦淮河的姑娘都穿上了,連帶著生意都比平時好了幾分。

  她心裡微微有些意外,又有些說不清的得意。

  可那得意只持續了一小會兒,就被另一種更複雜的念頭蓋了過去。

  她低下頭,借著燈籠的光看了看自己的腿。裙擺底下,那雙黑色的絲襪是她今天剛換上的,料子貼著皮膚,涼絲絲的,線條順得很。

  她伸手輕輕撫了撫襪口,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趙承安。

  那天晚上他坐在這間屋子裡,端著茶盞,說起品牌代言人時那副認真又隨意的模樣;她替他按摩時,他趴在榻上含含糊糊地嘟囔著真得勁,還有他臨走時頭也不回的背影。

  她忽然想要是自己也多穿幾件黑絲,多換幾種樣式,是不是就能讓他多看自己兩眼?

  是不是就能讓他再來一趟這艘船,再坐在這間屋子裡,跟她說說話,甚至再給她寫一首詩?

  她想著想著,臉頰微微有些發燙,連忙把裙擺放下,攏了攏衣襟。

  ......

  趙府。

  趙家這些天的氣氛一直低沉得很。自從趙承澤在中秋文會上丟了臉、趙敬堂被罰閉門思過,再加上柳東被監察院抓進黑獄又撈出來、趙家為此掏了一萬兩罰金,前前後後折騰下來,整座趙府像是被抽去了精氣神。

  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說話壓著嗓子,生怕哪句話不對付就撞到主子的火頭上。

  趙承澤躲在自己的小院裡,柳氏天天往柳東住的廂房跑,連後院的花都沒心思打理了。

  柳東在趙家養了好些日子了。

  他從黑獄裡被撈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灰白得像一張揉皺的紙,身上有傷,精神上的那股勁也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大半。

  他躺在廂房的床上,每天除了喝藥就是發呆,偶爾閉著眼假寐,臉色陰沉得嚇人。

  柳氏天天親自給他端飯送藥,換藥的時候也守在旁邊,心疼得直掉眼淚。

  這天她端著藥碗進來,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一勺一勺地餵他喝。

  柳東喝了兩口,忽然伸手抓住了柳氏的手腕,力氣大得讓她手裡的藥碗差點灑出來。

  「姐,」柳東的聲音嘶啞,眼睛裡泛著紅絲,「這次我可是被人家欺負慘了。那個趙承安,他把我弄進黑獄,讓我受了那麼大的罪,還害得姐夫掏了一萬兩銀子。姐,你可得幫我報仇。」

  柳氏放下藥碗,反手握住他的手,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狠勁:「你放心,我就你一個弟弟,不幫你幫誰?那個趙承安,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當初趕他出去的時候我就該讓他徹底翻不了身,沒想到他還真能折騰出這麼多事來。你放心,姐不會讓他好過的。」


  柳東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一定要讓那個孽種付出代價。姐,你幫我想辦法。不管用什麼手段,我都要讓他後悔那天走進監察院。」

  柳氏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了幾句,等他喝了藥躺下,才起身出了廂房。

  她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理了理衣襟和鬢角,把臉上的狠厲收了個乾乾淨淨,換上一副淒悽慘慘的模樣,朝趙敬堂的書房走去。

  趙敬堂正坐在書房裡對著幾本帳冊發呆,聽見門響,抬頭看見柳氏紅著眼圈走進來,眉頭就皺了起來。

  柳氏一進門就跪坐在他面前,拉著他的袖子,眼淚一串串地往下掉,聲音又低又軟,帶著一種被欺負到極處的委屈:「老爺,妾身就柳東一個弟弟,他如今被人害成這個樣子,躺在床上起都起不來。老爺,你可得幫幫他,替他把公道討回來啊。那個趙承安,他連自家人都下得了這麼狠的手,他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老爺,你不能看著柳東白白受這個罪啊。」

  趙敬堂把袖子從她手裡抽出來,胸口憋著一股火,語氣也沖了幾分:「你讓我怎麼幫他討公道?我現在被關在家裡閉門思過,連朝都不能上!為了你那個弟弟,我掏了一萬兩銀子給陛下,趙家的家底去了大半!你還要我怎麼辦?去找趙承安打一頓?還是再去監察院門口跪著求人?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多少人在看趙家的笑話?!」

  柳氏被他這一頓吼,眼淚掛在臉上,嘴唇動了動,不敢再接話。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又被人推開了,趙承澤從外面走進來,臉上帶著一股不服氣的勁,開口就道:「父親,您別怪母親。舅舅這次受了這麼大的罪,母親心裡難受,想替他討個說法也是人之常情。」

  趙敬堂轉頭看見趙承澤,臉上的火氣非但沒消,反而更旺了。

  他盯著趙承澤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冷意:「你還有臉說?你知道趙承安這段時間在盛安城幹了什麼嗎?」

  趙承澤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幹了什麼?不就是開了個什麼無憂樓,又弄了個女人裝嗎?商賈之道,上不得台面。」

  趙敬堂冷笑了一聲,從桌上抄起一張抄來的紙箋,朝趙承澤面前一摔:「商賈之道?你睜大眼睛看看這個!趙承安前兩天又寫了一首詩和一首詞,一夜之間轟動了整個盛安城。那首詞叫繡面芙蓉一笑開,那首詩叫雲想衣裳花想容。」

  「秦淮河上的花魁,一個晚上就被他這兩首詩把身價抬高了十幾倍!滿盛安城的人都在議論他,茶樓酒肆里、花船畫舫上,到處都在傳他的句子。你呢?你什麼時候能做到?你除了會在中秋文會上寫大虞有女帝,艷色天下絕,你還會寫什麼?」

  趙承澤被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梗著脖子嘴硬道:「給一個花魁寫詩,簡直就是有辱斯文!這種事兒子做不出來!」


  趙敬堂被他這句話氣笑了,指著他的鼻子道:「有辱斯文?你倒是寫一首出來啊!你寫一首能讓人傳遍盛安城的詩,你寫一首能讓你父親我在同僚面前抬起頭來的詩,你寫啊!你寫不出來!人家趙承安寫出來了,人家還靠寫詩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人家現在走在朱雀大街上,誰不高看一眼?你呢?你除了會躲在院子裡關著門自怨自艾,你還會什麼?」

  趙承澤被罵得啞口無言,攥著拳頭站在那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趙敬堂看著他這副模樣,越看越氣,最後猛地一揮手,朝柳氏和趙承澤道:「行了,都給我出去。這段時間你們都給我消停些,別再惹事了。柳東的事,等風頭過了再說。誰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再給我捅出簍子來,別怪我不客氣!」

  他甩了甩袖子,轉過身去,不再看他們。

  柳氏和趙承澤對視了一眼,一個攥著帕子咬緊了嘴唇,一個低著頭咬著後槽牙,誰也沒再說話,一前一後退出了書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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