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風靡

  傍晚時分,戶部尚書樓大人從轎子裡下來,進了府門,一邊解著朝服的扣子一邊朝身後的小廝吩咐:「去,把常服拿出來,再備一壺茶。待會兒我換好衣裳就要出門,馬車讓人在後門候著。」

  小廝應了一聲,快步去了。

  樓尚書站在前廳里,活動了一下肩膀,臉上帶著一種鬆快的神色。

  這些天他幾乎天天往秦淮河跑,跟幾個相熟的朝中官員一道,在花船上喝酒聽曲,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玄機舫雖然難上,可秦淮河上又不是只有玄機舫一條船,別的花船雖沒有玄機姑娘那等絕色,卻各有各的味道。

  何況這些天秦淮河上最時興的不是詩詞,是那絲襪。那些花船上的姑娘,一個個穿得花枝招展,黑絲白絲吊帶漁網,什麼花樣都有,往桌邊一坐,裙擺底下若隱若現地露出那麼一截,他光是看著就覺得這趟秦淮河沒白來。

  他有時候跟同僚在花船上碰了面,彼此心照不宣地拱拱手,笑一笑,誰也不點破,轉身各喝各的酒。

  他一邊想著今晚去哪家船上坐坐,一邊朝內院走去,盤算著換哪件常服。

  剛走到月洞門口,迎面就碰見了盧氏。

  盧氏今天穿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羅裙,頭髮鬆鬆地挽著,臉上薄施脂粉,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柔和的顏色。

  她站在月洞門口,像是特意等在那兒的,看見樓尚書走來,微微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幽怨:「老爺今兒剛回來,怎麼又要走?這一個月,老爺就沒怎麼進過我的院子。我一個人在這後院,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樓尚書腳步頓了一下,心裡有幾分不自在,面上卻堆著笑,乾咳了兩聲,擺了擺手:「夫人說的哪裡話。今日是幾個朝中好友相約,推辭不掉嘛。下回,下回一定多陪陪夫人。下次一定。」

  他說著就要側身繞過去,盧氏卻往旁邊挪了半步,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了一下,無意間露出了裙底的一截小腿。

  那小腿上裹著一層薄薄的黑色絲料,從腳踝一直往上延伸,線條流暢,在廊下燈籠的微光里泛著一層幽幽的光澤。

  她還特意換了一雙帶細吊帶的樣式,兩條黑線從裙擺深處垂下來,在膝彎上方勾住襪口,襯得那截腿又白又細。

  樓尚書的腳步猛地停住了。他盯著盧氏的裙擺底下看了兩息,眼睛慢慢睜大了,臉上的笑僵在了半道上。

  他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驚訝和異樣:「夫人……你這……你這絲襪?」

  盧氏垂下眼帘,面上泛起一層薄薄的紅,可那紅里分明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她伸手輕輕把裙擺攏了攏,語氣不緊不慢的:「聽說最近盛安城裡流行這個,叫什麼絲襪,朱雀大街那家女人裝賣的。妾身想著自己也還年輕,就讓人買了幾雙回來試試。老爺要是覺得不好看,妾身以後就不穿了。」

  她說著,手指搭上襪口,做出要往下脫的樣子。

  樓尚書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攔住了她的動作,語氣比方才急切了幾分:「不用脫不用脫!這絲襪不錯,得多穿啊。夫人穿這個……好看,很好看。」

  盧氏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真的有那麼好看嗎?」

  樓尚書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堆成了一朵花:「好看好看,夫人穿什麼都好看。這絲襪配夫人這身裙子,正合適。」

  他嘴上說著,目光卻還黏在那截黑色的絲襪上。

  他在秦淮河上這幾天,什麼樣的絲襪沒見過?那些花船上的姑娘,有的腿細,有的腿長,有的穿黑絲,有的穿漁網,看得他眼花繚亂。

  可那些畢竟是外頭的女人,隔著桌子,隔著燈影,隔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而眼前這個,是他的夫人,是他明媒正娶進門的正室。

  她穿著那黑色的絲襪站在那裡,臉上帶著三分羞七分嗔,跟那些花船上的姑娘完全不一樣,另有一番成熟的韻味,說不清道不明,卻讓他心口忽然熱了幾分。

  正這時候,小廝從後面快步跑過來,到了跟前,躬身道:「老爺,馬車備好了,就在後門候著。您什麼時候動身?」

  樓尚書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語氣乾脆利落:「走什麼走?誰說我要出門了?告訴車夫,今晚不用去了,讓他回去歇著。今晚我要陪夫人。」

  小廝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樓尚書,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盧氏,雖然滿肚子不解,可也不敢多問,應了一聲便退下去了。

  樓尚書轉過身來,朝盧氏伸出一隻手,笑呵呵地道:「夫人,今晚咱們回院子好好說說話。你跟我講講,這絲襪還有什麼別的樣子?我聽人說還有白的、有網的,你都買了沒有?」

  盧氏把手搭在他掌心裡,微微低了低頭,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了。

  她輕聲應了一句都買了,便任由樓尚書牽著,兩人一前一後朝後院走去。

  廊下的燈籠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一直拖到月洞門的另一邊。

  下人們遠遠看著,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多嘴。

  第二天上朝的時候,樓尚書才從後院裡出來。

  他換了朝服,坐上轎子,臉上的神色比昨日出門前還多了幾分精神。轎簾放下來的一瞬間,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後腰,嘴上卻還掛著一絲笑。


  轎子一路朝皇宮的方向去了,後院裡,盧氏坐在妝檯前,對著銅鏡慢慢地梳頭,鏡中的她眉眼舒展,比前些日子舒坦了不少。

  她伸手從妝匣里揀了一支白玉簪,在手裡轉了轉,忽然想起什麼,朝身後吩咐道:「去,把春杏叫來。」

  不多時,那個替她去女人裝買絲襪的丫鬟春杏快步走了進來,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垂著手等吩咐。

  盧氏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語氣比平日裡和緩了許多:「春杏,昨日那趟差事辦得不錯。往後女人裝要是再出什麼新品,你第一時間替我去買回來。不管是衣裳、襪子,還是別的什麼新鮮東西,只要是他們鋪子裡新上的,都給我買一份。」

  春杏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她昨日去女人裝跑了一趟,夫人賞的銀子抵得上她兩個月的月錢,如今夫人又把這差事交給了她,往後少不得還有賞。

  她連忙福了福身,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歡喜:「奴婢記下了!夫人放心,往後女人裝但凡有新貨,奴婢頭一個跑去買,絕不讓夫人落在旁人後頭。」

  盧氏點了點頭,把白玉簪遞給春杏,示意她替自己簪上。

  春杏手腳麻利地替她綰好了髮髻,又對著鏡子左右端詳了一遍,確認妥當了才退到一旁。

  盧氏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走到窗邊,朝院子裡看了一眼,陽光正好,灑在廊下的花盆上,葉子綠得發亮。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心裡盤算著,女人裝既然能做出絲襪這種東西,往後還不知道要出什麼新花樣。

  她先把路鋪好了,等新貨一上,她就能頭一個穿上,到時候老爺還不得天天往她院子裡跑?

  想到這裡,她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轉過身來,朝春杏擺了擺手:「行了,下去吧。記住我說的話,別聲張。」

  春杏應了一聲,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接下來幾天,盧氏每天換一種絲襪,把戶部尚書死死拴在家裡,就連其他幾房姨娘的院子裡也不去了,每次都是第二天上朝才出來,氣的其他姨娘牙痒痒的。

  但是她們是妾室,盧氏是正妻,根本不敢造次。

  很快,戶部尚書家的事情就在朝中官人家眷中傳開,又不是少人都請了拜帖要登門拜訪問問盧氏是怎麼把自家老爺的心拴住的。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