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這玩意兒是能靠想像寫出來的嗎?
圍觀的人群自動往兩邊讓開,讓出了一條窄窄的通道。
通道盡頭,三道人影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趙承安走在最前面,雙手揣在袖子裡,一副沒睡醒的懶散模樣,嘴角還掛著那種讓人看了就想揍的痞笑。
他左邊跟著葉傾城,勁裝佩劍,英氣逼人;右邊跟著慕容瑜,月白錦袍,面容清俊,氣質矜貴。
三人的身影一出現在酒樓門口,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和竊竊私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葉傾城和慕容瑜身上,有人驚嘆於葉傾城的英武,有人被慕容瑜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貴氣所懾,紛紛交頭接耳,猜測這兩位女子是什麼來頭。
二樓雅間裡,周文遠三人也看見了樓下的情形。
他們的目光在葉傾城和慕容瑜臉上掃過,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周文遠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個自命風流的笑容,朝吳啟明和鄭懷安低聲道:「趙承安身邊居然還有兩位如此絕色的佳人?看這模樣,必定是被趙承安的花言巧語給矇騙了。可惜可惜。」
吳啟明也湊過來,壓低聲音道:「不錯。這等佳人,跟著趙承安那種欺世盜名之徒,簡直是暴殄天物。」
鄭懷安更是攥了攥拳頭,一臉正氣凜然:「今日我們就當著這兩位姑娘的面,揭穿趙承安的真面目,讓她們看清這個騙子的嘴臉。也算是英雄救美,解救她們於水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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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義不容辭的神色,仿佛今日這場比試,忽然又多了一層冠冕堂皇的意義。
趙承安走進鴻運酒樓一樓大廳,在正中央站定,雙手揣在袖子裡,環顧了一圈四周黑壓壓的人群,又抬頭看了看二樓雅間那幾扇半開的窗戶,然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挑戰我的那個三什麼......對了,三傻呢?怎麼不見人?」
三傻兩個字一出口,整個大廳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有人嗆了茶,有人笑得直拍桌子,連櫃檯後面的掌柜都沒忍住,扭過頭去肩膀直抖。
二樓雅間裡,周文遠正在喝茶,聽到這兩個字,一口茶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
他猛地把茶盞往桌上一頓,噌地站起來,推開雅間的門就衝到了二樓欄杆邊,指著樓下的趙承安怒斥道:「趙承安!你、你粗鄙!無恥!簡直有辱斯文!」
趙承安仰著頭看著二樓欄杆邊那個氣得臉都歪了的周文遠,笑眯眯地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恨得牙痒痒的誠懇:「我說錯了嗎?不是三傻,怎麼會開價五百兩隻為了一場賭鬥?五百兩啊,夠在朱雀大街盤個小鋪面了,你們拿來打水漂。這不是傻是什麼?」
周文遠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指著趙承安,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愣是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吳啟明連忙從雅間裡走出來,站在周文遠身邊,朝樓下朗聲道:「趙承安,你少在這裡顧左右而言其他!今日在場所有人都是見證者,我們還請來了當世三位大儒來當裁判,公平公正,童叟無欺。你趙承安要是怕了,那就當眾承認你是個抄襲者,然後對著天下讀書人磕頭謝罪,我們便饒你一命!」
趙承安沒有搭理他,自顧自地走到大廳角落,拉過一把空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翹起二郎腿,朝樓上揚了揚下巴:「怎麼比?」
吳啟明被他這副散漫的態度噎了一下,但很快穩住心神,沉聲道:「今日比試,三局兩勝。我們三人各出一題,你一一應對。三局下來,勝兩局者為贏家。如何?」
趙承安打了個哈欠,點了點頭:「行。」
上首位置上,三位大儒中的陳老捋了捋鬍鬚,緩緩站起身來。
他看了趙承安一眼,又看了看二樓那個滿臉怒容的周文遠,不緊不慢地開口道:「老夫來出第一題。以愁字為題。諸位各展所長便是。」
周文遠一聽這個愁字,眼睛頓時亮了。
他本就擅長寫這類婉約細膩的題材,方才被趙承安氣得七竅生煙,此刻正好借詩消愁。
他略一沉吟,便走到桌邊,提筆蘸墨,在一張宣紙上寫下了一首七言絕句。
寫完之後,他退後兩步,拿起宣紙,朝著三位大儒的方向朗聲念了出來。
詩寫的是鄉愁,用的是傳統意象,月、雁、家書、歸途,中規中矩,談不上出彩,卻也沒有明顯的毛病。吳啟明和鄭懷安當即拍手叫好,連聲稱妙。
三位大儒湊在一起低聲議論了片刻,方才那位出題的老者點了點頭,開口道:「現場所作,能在倉促之間成篇,意境雖淺顯了些,倒也還算得上工整。勉強算得上佳作。」
周文遠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朝趙承安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該輪到趙公子了吧?我們都寫完了,你還在那兒......」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只見趙承安坐在那把椅子上,歪著頭,靠著椅背,眼睛閉著,呼吸均勻,竟然在打盹。
葉傾城和慕容瑜站在旁邊,看著他那副毫無形象可言的睡相,不約而同地抬手扶住了額頭。
葉傾城更是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這個懶豬。」
然後大步走上前去,一巴掌拍在了趙承安面前的桌案上。
啪的一聲脆響,震得茶盞亂跳。
趙承安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四下張望了一圈,一臉茫然地道:「怎麼了怎麼了?那什麼周文遠寫完了?太慢了,等得我都睡著了。」
周文遠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一拍欄杆,怒斥道:「趙承安!你不要拖延時間!要是寫不出來,就趕緊認輸!別在這裡裝模作樣!」
趙承安沒有立刻回話。他慢慢地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響了幾聲。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二樓那個滿臉怒容的周文遠,又掃了一圈四周那些等著看熱鬧的面孔。
他臉上那副懶散散的笑容忽然收了起來,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副模樣,脊背挺直,目光沉靜,周身的氣勢陡然一變,像是一柄藏在鞘中太久的劍,忽然被人拔了出來,寒光乍現。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鴻運酒樓。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第一句出來,三位大儒中方才出題的那位老者猛地坐直了身子。
第二句出來,另外兩位大儒也停下了捋須的手。等到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這兩句念完,整個大廳已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周文遠站在二樓欄杆邊,臉上的得意和怒容一起凝固了,嘴唇微微張著,瞳孔里倒映著樓下那個站在大廳中央、周身氣勢凜然的身影。
趙承安沒有停。
他的聲音繼續在大廳里迴蕩,帶著一種沉鬱頓挫的力道,像是江水拍岸,一層高過一層。
「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趙承安朗誦完最後一句,整個鴻運酒樓靜得像是被人按住了喉嚨。
他慢悠悠地坐回那把椅子上,翹起二郎腿,順手端起旁邊的茶盞抿了一口,垂下眼帘,把嘴角那絲快要藏不住的笑意硬生生壓了下去。
比愁?
他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跟誰比不好,跟杜甫比愁。
老人家一輩子顛沛流離,國破家亡,老病孤舟,把人間所有的苦都嘗了一遍,才熬出這麼一首古今七律第一。
你們三個毛頭小子,連盛安城都沒出過幾回,還鄉愁?這玩意兒是能靠想像寫出來的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