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怎麼能拒絕

  趙承安眯著眼睛掃了一圈,看見地上蜷著個捂著肚子的周文遠,又看見旁邊兩個目瞪口呆的書生,還有周圍一圈看熱鬧的閒人,終於慢慢清醒了過來。

  吳啟明和鄭懷安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吳啟明指著趙承安,手指直哆嗦,聲音又尖又顫:「你、你、你怎麼打人?!我們來找你切磋,你二話不說就動手,你、你粗鄙!無恥!」

  趙承安靠在門框上,歪著頭看了看被吳啟明和鄭懷安一左一右架著、臉色漲得通紅的周文遠,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混不吝的痞氣,他上下打量了周文遠一圈,慢悠悠地開口道:「切磋?這不是正好在切磋嗎?我這腳剛踹出去,他就躺下了,連我一腳都扛不住。小伙子,你有點虛啊。」

  他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往周文遠腰上瞟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是不是經常去八大胡同,所以腰廢了?」

  

  圍觀的人群里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竊笑聲。

  有人捂著嘴扭過頭去,有人低下頭假裝咳嗽,幾個白鹿書院的學子更是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對著周文遠指指點點,低聲議論著什麼。

  周文遠被吳啟明和鄭懷安從地上扶起來,正捂著肚子直抽冷氣,聽見這話,臉色唰地一下從通紅變成了豬肝色,連耳朵根都燒了起來。

  他梗著脖子,又氣又急地反駁道:「誰、誰說我虛了?什麼八大胡同!我是讀書人,我怎麼會去那種地方!」

  只是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也有些飄忽,怎麼看都透著幾分心虛。

  吳啟明見勢不妙,連忙把話題掰回來,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趙承安,你別扯這些有的沒的!我們說的切磋,是指文道切磋,吟詩作對,是文人之間堂堂正正的比試!不是像粗鄙武夫那樣動手動腳!枉你也是個讀書人,怎麼行事作風跟那些粗人一樣?」

  趙承安挑了挑眉,歪著頭看著吳啟明,臉上那副懶洋洋的表情忽然收了,換上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你瞧不起武夫?」

  吳啟明一愣:「我什麼時候——」

  趙承安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轉身朝書院裡面扯著嗓子喊了起來:「來人啊!快來人啊!這兒有一個瞧不起我大虞武夫的!我大虞以武立國,他瞧不起武夫就是瞧不起我大虞朝!反動分子!趕緊給他抓起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在書院門口迴蕩開來,圍觀的人群頓時鬨笑成一片。

  吳啟明的臉都綠了,手忙腳亂地擺手,急聲道:「我沒有這個意思!你別瞎說!我什麼時候瞧不起大虞朝了?你、你這是血口噴人!」


  趙承安攤了攤手,一臉無辜:「那你說武夫粗鄙,是不是你說的?」

  吳啟明被他堵得語無倫次,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愣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鄭懷安在旁邊實在看不下去了,往前站了一步,擋在吳啟明前面,板著臉對趙承安道:「趙承安,你別扯開話題!我們今日來,就是懷疑你之前寫的那兩首俠客行和春江花月夜,根本不是你寫的,是你從哪裡抄來的!你若是心裡沒鬼,敢不敢跟我們堂堂正正比一場?當場出題,當場作詩,誰高誰低,一目了然!」

  他說完,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盯著趙承安,等著他應戰。

  周文遠和吳啟明也緩過神來,站在他身後,一副你敢不敢的表情。

  圍觀的人群也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趙承安身上。

  趙承安打了個哈欠。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後頸,一副還沒睡醒的模樣。

  然後他放下手,看著鄭懷安,語氣懶洋洋的,像是連多說一個字都嫌費勁:「不比。」

  鄭懷安愣住了。他原以為趙承安被這麼一激,肯定會氣不過答應下來,到時候當場出題,他們三人合力,怎麼也能把他比下去。

  可趙承安居然……拒絕了?就這麼輕飄飄地拒絕了?

  「你、你怎麼能拒絕呢?!」鄭懷安瞪大了眼睛,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趙承安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著他們,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抓狂的散漫:「你懷疑我,我就要自證啊?今天你懷疑我,明天他懷疑我,後天再來一個,那我豈不是得天天陪你們玩這個?不比。你們要是覺得是我抄的,那你們也去抄一個唄。反正你們覺得抄來的也能寫出春江花月夜,那你們抄一個我看看?」

  周文遠咬了咬牙,從吳啟明和鄭懷安身後走出來,忍著肚子的不適,挺直了腰板,朝趙承安揚了揚下巴,聲音拔高了幾分:「趙承安,你別在這裡耍嘴皮子!你不是覺得我們沒資格讓你自證嗎?好,那我出一百兩銀子,作為賭注,對你下戰書!你敢不敢接?」

  圍觀的人群嗡地一聲議論開了。

  一百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對於尋常讀書人來說,那幾乎是好幾年的花銷。

  周文遠這是下了血本了。

  趙承安卻只是挑了挑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胡鬧的孩子。

  他懶洋洋地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菜市場討價還價:「一百兩?那我出一百五十兩,讓你們三個有多遠滾多遠,別來打擾我睡覺。行不行?」


  周文遠臉色一僵,隨即漲紅,咬牙道:「三百兩!」

  趙承安靠著門框,歪著頭看了看他,像是在掂量什麼,然後慢悠悠地開口:「四百兩。」

  周文遠已經上了頭,他渾身的血都往腦袋裡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輸,不能在這個人面前丟臉。

  他攥緊了拳頭,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五百兩!」

  趙承安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乾脆利落地說了一個字:「成交。」

  周文遠愣在了原地。他張著嘴,看著趙承安那副忽然變得爽快的模樣,腦子裡一時沒轉過彎來。

  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你……你怎麼不繼續喊了?」

  趙承安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種極其微妙的表情,像是看一個腦子不太靈光的人。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哎,你是不是賤啊?你挑戰我,我現在同意了,你問我為什麼同意?你是不是犯賤?」

  圍觀的人群哄地一聲笑開了,比方才任何一次都笑得響亮。

  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前仰後合,連白鹿書院門口那兩個守門的石獅子仿佛都在笑。

  周文遠的臉色從漲紅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烏黑,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方才光顧著跟趙承安抬價,全然忘了自己最開始的目的。

  他是來質問趙承安抄襲的,怎麼莫名其妙就變成了自己掏五百兩銀子跟人家比試?

  而且趙承安從頭到尾只動了動嘴皮子,連一個字都沒多寫,就輕輕鬆鬆把他架到了火上烤。

  吳啟明和鄭懷安站在他身後,面面相覷,臉色也都不太好看。

  五百兩銀子,周文遠家裡雖然殷實,但也不是小數目。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要是反悔,那臉就丟到姥姥家了。

  周文遠咬著牙,一甩衣袖,臉色黑得能滴出墨來。

  他盯著趙承安,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勁:「行。鴻運酒樓,不見不散。今天午時,咱們當著盛安城所有人的面,比個高下。」

  說完,他轉身便走,步子又快又重,像是要把地磚踩碎。

  吳啟明和鄭懷安連忙跟上,三人灰溜溜地擠出人群,朝巷子另一頭走去。

  圍觀的人群還在笑。

  趙承安站在書院門口,看著三人狼狽離去的背影,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嘟囔了一句:「五百兩……夠我再做好幾壇國窖了。」

  然後轉身慢悠悠地走回書院,準備回去補個回籠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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