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挑戰
柳氏轉身便朝趙承澤的小院走去,步子又急又快。
趙承澤這些天一直窩在院子裡沒怎麼出門。
看見柳氏推門進來,他連忙站起來,臉上還帶著幾分煩躁:「娘,怎麼了?這麼晚了過來?」
柳氏關上門,在他對面坐下,把方才丫鬟報來的消息簡略說了一遍,然後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森然:「承澤,趙承安那個小畜生不能再留了。他如今膽子肥了,連你父親都敢打,再放任下去,誰知道他還會做出什麼事來?我們必須儘快動手,把他的名聲搞臭。讓全盛安城的人都知道,他那兩首詩是抄來的,是偷的,是從別人那裡剽竊來的。只要流言一起來,他就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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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澤聽著,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攥緊了拳頭,重重地點了點頭:「娘說得對。我這就去找人,多找幾個,把事情給辦了。」
「趙承安一個被趕出家門的落魄戶,憑什麼能寫出那種詩?說是他寫的,誰信?只要說的人多了,假的也變成真的了。」
他站起身來,嘴角扯出一個陰惻惻的笑:「趙承安,你得意不了幾天了。等你的名聲臭了,我看你還怎麼在盛安城待下去。」
第二天一早,趙承澤就換了一身素淨的錦袍,搖著摺扇出了門。
他沒帶家僕,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在一座書鋪門前停了下來。
書鋪里坐著三個年輕人,都是他的舊交,平日裡一起吟風弄月、品茶論道的讀書人,在盛安城的學子圈子裡也算小有名氣。
第一個叫周文遠,家中世代書香,寫得一手好制藝文,就是心眼小,見不得別人比自己強。
第二個叫吳啟明,平日裡最愛打聽各路文人的軼事,嘴上沒個把門的,盛安城裡有什麼風吹草動,他比誰都先知道。
第三個叫鄭懷安,年紀最小,性子最直,最聽趙承澤的話,趙承澤說什麼他信什麼,算是個實打實的跟班。
趙承澤推門進去,三人正圍著一張茶桌閒聊,見他來了,紛紛起身拱手。周文遠笑著招呼道:「趙兄今日怎麼得空來我們這地方?可是又有什麼好文章要與我們共賞?」
趙承澤嘆了口氣,在桌邊坐下,接過吳啟明遞來的茶,卻沒喝,只是捏在手裡,臉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為難神色。
吳啟明最會察言觀色,湊過來問道:「趙兄這是怎麼了?臉色不太好啊,可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趙承澤又嘆了一聲,放下茶杯,苦笑道:「家門不幸,讓三位見笑了。」
三人對視一眼,都來了興趣。周文遠正色道:「趙兄有話直說,咱們幾個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趙承澤這才猶豫了片刻,緩緩開口:「你們也知道,我有個同父異母的兄長,叫趙承安。他……唉,我本不該說他的不是,可他近來做的事,實在讓我看不下去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臉上浮起一抹痛心疾首的神色,「此人從小不學無術,書沒讀過幾本,整天在外面鬼混。最近不知從哪裡弄來幾首詩,到處招搖撞騙,說是自己寫的。已經有兩位不諳世事的姑娘被他騙得深信不疑,我看著實在著急,可又不知道怎麼勸他迷途知返。他畢竟是我兄長,我說重了怕傷了兄弟情分,說輕了他又不當回事,我……」
他話還沒說完,鄭懷安第一個站了起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盞都震得跳了一下。
他漲紅了臉,義憤填膺地道:「豈有此理!抄襲剽竊,招搖撞騙,這還配叫讀書人嗎?!趙兄,你等著,我們三個這就去找他,當面戳穿他的把戲,看他還怎麼在盛安城混下去!」
吳啟明也站起身來,點著頭道:「靜之說得對。這種欺世盜名之徒,簡直是讀書人的恥辱!我們要是坐視不理,以後誰還相信文章道德?趙兄,你不方便出面,我們去!」
周文遠雖然沒像兩人那麼激動,但也皺著眉點了點頭,沉聲道:「這的確不能不管。抄襲他人之作,騙取錢財,還連累無辜女子,這已經不只是文德的問題了。趙兄放心,我們三人去便夠了,你畢竟是他的弟弟,去了反而尷尬。」
趙承澤連忙站起來,伸手虛虛攔了一下,臉上滿是為難和不忍:「這……三位的好意我心領了,可這樣直接找上門去,是不是不太妥當?他畢竟是我兄長,萬一鬧大了,傳出去對趙家的名聲也不好……」
鄭懷安擺了擺手,一臉正色:「趙兄此言差矣!我們這不是鬧事,是捍衛讀書人的尊嚴!你放心,我們只去跟他講道理,只要他肯認錯,把真相說出來,我們也不會太難為他。若他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吳啟明也拍了拍趙承澤的肩膀,笑道:「行了行了,你就別操心了,這事兒交給我們。你就當不知道,回頭我們再把結果告訴你。」
趙承澤這才勉強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那……三位千萬注意分寸,別把事情鬧得太僵。」
他嘴上這麼說著,眼底卻有一絲藏不住的陰笑。
他看著三人收拾了一下東西,搖著扇子、邁著方步朝白鹿書院的方向走去。
等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趙承澤臉上的為難和不忍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端起方才放下的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
三個蠢貨,一個心眼小,一個嘴巴快,一個腦子直,湊在一起就是一把現成的刀。
白鹿書院門口。
周文遠、吳啟明、鄭懷安三人站在書院大門外的石階前,一個個昂首挺胸,搖著摺扇,擺足了讀書人的架勢。
周文遠最是積極,他清了清嗓子,朝著書院大門的方向運足了氣,高聲喊道:「趙承安!你出來!你一個沽名釣譽、弄虛作假之輩,也配在白鹿書院裡裝模作樣?有本事你出來,堂堂正正地跟我們比一場!」
吳啟明在旁邊幫腔,聲音尖細,傳得老遠:「就是!你那幾首詩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偷來的,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們!識相的就趕緊出來認錯,把真相說清楚,否則我們今日就替天行道,揭穿你的真面目!」
鄭懷安也跟著喊,嗓門最大,話卻最直:「趙承安!你別縮在裡面當縮頭烏龜!你抄襲他人之作,招搖撞騙,還騙了兩個姑娘的銀子,你還是不是男人?出來!」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喊越起勁,引得路過的行人和書院裡的學子紛紛駐足圍觀。
有人指指點點,有人交頭接耳,也有幾個白鹿書院的學生認出這三人是盛安城裡有名的文社三友,知道他們平日裡就愛湊熱鬧、管閒事,此刻看他們堵在書院門口叫罵,都覺得有些過分,但也沒人敢上前勸。
周文遠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越發來了精神,往前邁了一步,指著書院大門,聲音拔得更高:「趙承安!你聽見沒有?再不出來,我們就進去找你了!到時候鬧到院長那裡,我看你還有什麼臉面——」
他的話還沒說完,白鹿書院那扇厚重的木門忽然哐地一聲被人從裡面踹開了。
緊接著,一道人影裹著一股起床氣十足的氣勢,凌空飛起一腳,不偏不倚地踹在了周文遠的肚子上。
這一腳力道大得驚人,周文遠整個人像一隻被踢飛的麻袋一樣往後倒去,砰地摔在地上,捂著肚子蜷成一團,連叫都叫不出來,只有嘴裡嗬嗬地抽著冷氣。
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門口。
趙承安站在門檻上,頭髮散亂,衣袍皺巴巴的,一隻腳還懸在半空,臉上寫滿了誰他媽大清早不讓人睡覺的暴躁。
他昨晚從無憂樓回來之後,又折騰了半宿寫開張計劃,天快亮了才合眼,正睡得昏天黑地,就被門口那幾聲趙承安你出來給吵醒了。
他頂著一頭亂毛,光著腳踩著鞋,迷迷糊糊地就沖了出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哪個不長眼的在門口叫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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