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丫頭

  曲江池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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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鳴川依舊站在原地,雙手負後,嘴角噙著一抹不緊不慢的笑意,目光落在慕容瑜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從容:「閣下為何沉默不語?莫非……連自己寫的詩都解釋不出來?閣下既然能寫出這等篇章,總不至於連自己下筆時的用意都說不清楚吧?」

  慕容瑜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發顫,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裡衣。

  她不能說,不能解釋。

  因為她根本解釋不了。

  那首詩從頭到尾都是趙承安借來的,她不過是個搬運工,此刻被陸鳴川揪著這兩句追問,她腦子裡翻遍了四書五經也找不出一個能自圓其說的答案。

  大虞席位上,原本因為那首俠客行而振奮起來的眾人,此刻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顧清源的眉頭擰成了一團,沈硯秋的嘆息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幾個年輕學子低下了頭,不敢再看場地中央那個沉默的青衫書生。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該不會……真的是抄的吧?」

  這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水面,漣漪迅速擴散開去,眾人心中的那點僥倖也被一點一點碾碎了。

  陸鳴川看著這番光景,嘴角的笑意越發深了。

  他轉過身,再次朝沈硯秋拱手,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沈老先生,看來這位公子是不打算解釋了。既不解釋,又不否認,那便只能按文會舊例處置了。欺世盜名之徒,該如何,方才老先生已經說過了。既然如此,就請老先生......」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一道清朗而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忽然從人群外圍傳來,打斷了陸鳴川的話。

  「北齊的人寫不出來一首比肩俠客行的詩就只能誣陷這首詩是抄的了嗎?」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毫不客氣的跋扈,像是一把刀直接橫插進了這場膠著的對峙之中。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一個年輕男人邁步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蹭破了好幾處的錦袍,頭髮用一根隨手摺來的竹枝鬆鬆地綰著,面上還帶著方才趕路時被風吹出的幾分紅意,但整個人走得四平八穩,下巴微微揚起,眉眼間帶著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氣。

  他走得不快,卻每一步都踩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上。

  正是趙承安。


  慕容瑜猛地抬起頭,看見那張熟悉的臉時,瞳孔微微一縮。

  她下意識地朝趙承安身後看去,果然看見葉傾城正氣喘吁吁地從人群外圍擠進來,額頭全是汗,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四目相對的瞬間,慕容瑜什麼都明白了。

  葉傾城把人找到了,而且帶來了。

  趙承安走到場地中央,先沒看陸鳴川,而是徑直走到慕容瑜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慕容瑜此刻穿著青衫、束著書生發冠,面容清秀得過分,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書卷氣,和狀元樓里那個氣場壓人的女子判若兩人。

  趙承安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他不知道慕容瑜的身份,只知道葉傾城叫他來救場,而眼前這個書生剛才替他背了詩,替大虞撐了場面。

  他腦子轉得飛快,面上卻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對著慕容瑜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寵溺:「沒用的丫頭,讓你替自家公子出一迴風頭,怎麼被小貓三兩隻給嚇到了?」

  丫頭兩個字一出口,全場靜了一瞬。

  慕容瑜的表情凝固了。

  她盯著趙承安的臉,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堂堂大虞女帝,九五之尊,被一個穿著破袍子的落魄書生當眾叫丫頭?

  她張了張嘴,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趙承安根本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在狀元樓里,她從未自我介紹過,趙承安只當她是個有錢的富婆,一個和葉傾城交好的貴女。

  此刻他急中生智,用公子和丫頭的關係來解釋方才的一切,固然是把她當成了替公子出頭的下人,但也是最合理的圓場方式。

  葉傾城在人群外圍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她當然知道慕容瑜的真實身份,此刻看見趙承安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趙承安,你自求多福吧。

  慕容瑜深吸了一口氣,把翻湧到喉頭的怒氣壓了回去。

  她不能反駁,反駁就露餡了。

  她盯著趙承安,咬著後槽牙,緩緩抬手摘下了頭頂的書生發冠,一頭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她微微屈膝,盈盈施了一禮,聲音刻意放得又輕又柔:「公子,是奴婢沒用,讓公子見笑了。」

  發冠一摘,青絲如雲。全場再次譁然。

  方才那個站在場地中央、以一首俠客行震驚四座的青衫書生,竟然是個女子!

  而且聽這語氣,還只是這位公子身邊的一個……丫頭?


  眾人看向趙承安的目光頓時變了,充滿了探究和揣測。

  趙承安心裡直冒汗,面上卻半點不露,只是大喇喇地點了點頭,朝慕容瑜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下去吧,在旁邊看看你家公子我是怎麼大殺四方的。」

  慕容瑜咬著牙,嘴角勉強扯出一絲溫順的笑意,再次施了一禮,轉身走下場地。

  她走過趙承安身邊的時候,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那雙低垂的眼睛裡飛快地掠過一絲只有趙承安能捕捉到的寒意,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入了人群。

  走到偏帳之後,她飛快地換回了龍袍,重新束好髮髻,端端正正地坐回御座之上。

  紗幔垂下來,遮住了她的面容,卻遮不住她周身散發出來的低氣壓。

  葉傾城躡手躡腳地繞到御座旁邊,小心翼翼地掀開紗幔一角,湊近慕容瑜,聲音壓得極低:「陛下,您……沒事吧?」

  紗幔後沉默了兩息,然後傳來慕容瑜的聲音,輕輕的,卻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朕沒事。朕好得很。」

  葉傾城連忙替趙承安找補:「陛下,趙承安他那是急中生智,不知道您的身份,他這麼做也是為了顧全大虞的顏面,把剛才那件事圓過去,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朕明白。」

  慕容瑜打斷了她,語氣平靜得有些過分。

  葉傾城縮了縮脖子,在心裡默默給趙承安點了三炷香。

  她跟了慕容瑜這麼多年,太清楚這位女帝的脾氣了。

  越是說沒事,事情就越大。

  趙承安那一句丫頭,怕是要用一輩子來還。

  她只能在心裡默默念叨:趙承安啊趙承安,你自求多福吧。

  錢我給你,命……你自己保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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