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俗的好!就要俗的!
慕容瑜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她只會背詩,她哪裡知道趙承安當初是怎麼想的?
更別提什麼五嶽倒為輕,白首太玄經的典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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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她只是憑著記憶把這首詩原原本本地背了出來,前後不過片刻功夫,根本沒來得及細想其中的深意。
此刻被陸鳴川揪住這兩句追問,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冷汗唰地一下就從額角滲了出來。
陸鳴川看著她的反應,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他不急不緩地向前逼了一步,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步步緊逼的壓迫感:「怎麼?閣下驚才絕艷,能寫出這等詩詞,卻連自己的詩都解釋不出來?這說不通吧?還是說……」
他拖長了尾音,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盯著慕容瑜的眼睛,「這首詩根本就不是你寫的,而是你從哪裡抄來的?」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大虞席位上,方才還在叫好的眾人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顧清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沈硯秋也停下了撫須的手,眉頭微微皺起。
而那些原本被壓了一頭的北齊學子們,此刻紛紛挺直了腰板,幸災樂禍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投嚮慕容瑜。
慕容瑜站在原地,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裡衣。
她清楚地知道,陸鳴川這一招有多毒。
他不僅要毀了這首詩,更要毀了大虞文壇的名聲。
一旦抄襲的罪名被坐實,那大虞在整個天下文人面前就再也抬不起頭了。
什麼文壇積弱,什麼武夫之國,統統都會變成鐵證。
陸鳴川要的,從來就不只是一場文會的勝負。
「閣下為什麼不說話?」
陸鳴川又逼近了一步,「是解釋不出來,還是不敢解釋?陸某再問一句,你,究竟是誰?這首詩,究竟是誰寫的?」
慕容瑜攥緊了袖中的手指,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她可以亮出身份,以女帝之威壓下這場質疑。
可那樣一來,就等於承認大虞女帝親自出面替學子作弊,傳出去同樣是天大的醜聞。
她進退兩難,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陸鳴川見她不答,面上的笑容終於徹底舒展開來。
他轉過身,朝著沈硯秋的方向拱了拱手,語氣恭敬卻又帶著幾分咄咄逼人:「沈老先生,您是今夜文會的裁判,也是天下文壇德高望重的前輩。陸某斗膽請問,若有人在這中秋文會之上,以抄襲之作欺世盜名,按規矩,該如何處置?」
沈硯秋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站在場地中央、面色發白的慕容瑜,又看了看步步緊逼、志在必得的陸鳴川,最終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蒼老而沉重:「欺世盜名,德行有虧,乃文人之奇恥大辱。按文會舊例,當逐出會場,永不敘用,並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陸鳴川微微一笑,朝沈硯秋深深一揖,然後直起身來,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慕容瑜身上,不緊不慢地道:「既然沈老先生是裁判,那就請沈老先生……親自處罰吧。」
......
白鹿書院。
趙承安在白鹿書院的宿舍里一覺睡醒。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咂了咂嘴,自言自語道:「這一覺睡得真舒服……就是肚子有點餓了,去找找看有什麼吃的。」
他慢悠悠地出了門,沿著書院的青石板路往食堂的方向走。
剛拐過一道月洞門,就看見前方一棵老槐樹下圍了七八個學子,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什麼,聲音壓得低,卻一個個滿臉興奮,眼珠子發光。
趙承安本來沒打算湊熱鬧,可經過的時候耳朵里忽然飄進來幾個字。
「俠客行」「十步殺一人」「葉傾城」……
他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偏過頭,豎起耳朵仔細聽。
「……你們是沒聽說嗎?昨晚中秋文會上,北齊那邊出了一個人的題,大虞這邊誰都不敢應戰,結果忽然冒出來一個青衫書生,當場念了一首《俠客行》!」
「那叫一個氣勢磅礴!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嘖嘖,我光是聽人轉述,都覺得熱血沸騰!」
「聽說那首詩是專門寫給葉傾城葉大人的!葉大人那是什麼人物?大虞女高手!這詩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可不是嘛!可惜我不在場只能聽到這點傳聞,當時全場都震了!連北齊那個陸鳴川都挑不出毛病來,只能拍手叫好……」
「不過後來好像出了點岔子?我聽說陸鳴川追問了幾句,那個青衫書生答不上來,被陸鳴川說是抄來的……」
「噓,這個我也聽說了,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太清楚……」
趙承安站在原地,臉上寫滿了完蛋兩個字。
他整個人都麻了。
俠客行?
那不就是他在狀元樓里隨口背出來的嗎?
怎麼忽然就火了?
還火到了中秋文會上?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當時在場的人除了葉傾城和慕容瑜,應該沒別人了啊?
難道是葉傾城把那首詩拿出去了?還是慕容瑜?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後背一陣發涼。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不行不行,我得苟著。」
趙承安縮了縮脖子,轉身就往宿舍的方向走,腳步又快又輕,「只要我不露面,麻煩就找不到我身上。對對對,就是這樣。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聽見,我就是個書院裡混吃等死的窮學生……」
他一邊自我催眠,一邊加快了腳步,眼看著就要走到宿舍門口了。
就在這時,頭頂忽然傳來一陣衣袂破風的聲響。
趙承安還沒來得及抬頭,一道身影就從天而降,幾個起落之間,像一片輕飄飄的樹葉一樣落在他面前,一隻手閃電般伸出來,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趙承安嚇得魂飛魄散,扯開嗓子就喊:「來人啊!救命啊!有人綁架——」
話還沒喊完,一隻手就捂住了他的嘴。耳邊傳來一個又急又輕的女聲:「趙公子,是我!別喊!」
趙承安瞪大了眼睛,定睛一看,面前這張臉英氣勃勃、眉目如畫,正是葉傾城。
她今日還是那身勁裝打扮,腰間懸劍,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額角甚至帶著一層薄汗,顯然是趕路趕得很急。
趙承安把她的手掰開,喘了口氣,壓低聲音道:「葉女俠?你這是幹什麼?大白天的從屋頂上跳下來,嚇死我了!」
葉傾城沒時間跟他解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要往外走:「現在沒時間細說,你趕緊跟我走!再晚點,曲江池畔的中秋文會,大虞就要被釘在恥辱柱上了!」
趙承安一聽中秋文會四個字,整個人條件反射地往後一縮,死死抓住旁邊的廊柱,像是要被拖去刑場一樣拼命搖頭:「不不不不不!葉女俠你聽我說!中秋文會那種場合,大虞青年才俊盡在場,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想必沒有我也一定可以打敗北齊的!我才疏學淺,就那麼幾板斧,實在去不了!你放過我吧!」
他一邊說一邊往柱子後面躲,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隻鵪鶉。
葉傾城急得直跺腳。
她本來就嘴笨,不會說什麼大道理,此刻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曲江池那邊還不知道是什麼光景,她心一橫,牙一咬,脫口而出:「趙承安!只要你願意去,我給你一百兩銀子!」
趙承安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保持著那個往柱子後面縮的姿勢,緩緩轉過頭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葉傾城,聲音有些發飄:「你……你剛才說什麼?」
葉傾城以為他覺得提錢太俗,連忙補了一句:「我知道講錢太俗了,可我葉傾城就是個粗人,講其他的也不會,什麼文採風流、家國大義我說不來,我就知道你有本事,你去了就能幫大虞贏。趙公子,你別嫌棄……」
趙承安幾乎是撲過來的。
他一把抓住葉傾城的手,滿臉誠懇,語氣急切而熱烈:「俗的好!俗的好!就要俗的!葉女俠,快帶我去!看我怎麼懟死北齊那幫人!」
他頓了頓,又飛快地加了一句,「記住了,一百兩,一分不能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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