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鹿書院

  趙承安沿著青石板路走進白鹿書院的大門,天色已經過了正午,日頭偏西,斜斜地照在書院那些灰瓦白牆的屋舍上,投下一片斑駁的樹影。

  書院裡靜悄悄的,偶爾能聽見遠處傳來幾聲朗朗的讀書聲,混著風吹竹葉的沙沙響,倒是有幾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他憑著原主模糊的記憶,七拐八繞地找到了自己那間宿舍。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嗆人的灰塵撲面而來,趙承安忍不住連打了兩個噴嚏。

  不大的房間裡空空蕩蕩,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書桌,一把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椅子,牆角堆著幾本落了厚厚一層灰的書,除此之外便再無他物。

  原主果然只是在這裡掛了個名,平日裡壓根沒怎麼住過,連被褥都沒有留下。

  趙承安嘆了口氣,挽起袖子,找了塊破布,又提了一桶水,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把這間屋子打掃乾淨。

  等他把最後一點灰塵擦掉,把窗戶推開透氣的時候,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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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癱坐在那張搖搖晃晃的椅子上,望著窗外透進來的夕陽餘暉,總算有了個暫時的落腳處。

  肚子適時地咕嚕叫了一聲。

  趙承安摸了摸肚子,想起原主報名時是學費飯錢一起交的。

  飯錢是直接交給書院食堂的,只要去吃飯就行,不用再另外掏錢。

  想到這裡,趙承安頓時覺得整個人都活過來了,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邁步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

  白鹿書院的食堂在東邊一座獨立的院子裡,此刻正是晚飯時分,陸陸續續有學子朝著那邊走。

  趙承安順著人流的方向走過去,剛拐過一道月亮門,迎面便被人擋了個正著。

  一個穿著錦緞長袍、腰佩玉墜的年輕男人斜刺里橫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攔在了趙承安面前。

  那人面容還算端正,但一雙眼睛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譏誚,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上下打量了趙承安一番,陰陽怪氣地開口:「喲,這不是我那被趕出家門的好兄長嗎?我道父親怎麼派人找了一圈都沒尋著你,原來你是怕得躲到書院來了啊。」

  趙承安腳步一頓,看著眼前這張臉,原主的記憶瞬間涌了上來。

  趙承澤,趙敬堂和柳氏的兒子,原主同父異母的弟弟,平日裡仗著柳氏得寵,沒少欺負原主。

  趙承安在心裡罵了一聲,真是冤家路窄,躲到書院都能碰上。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看了趙承澤一眼,語氣平靜地道:「見兄為何不行禮?」


  趙承澤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趙承安會冒出這麼一句話,隨即臉色漲紅,梗著脖子道:「我為什麼要向你行禮?你算什麼東西?」

  趙承安不緊不慢地背著手,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我為嫡子,你為次子;我為大宗,你為小宗。長幼有序,嫡庶有別,見兄而不行禮,是為悖逆。趙承澤,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嗎?」

  趙承澤被他說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氣得聲音都變了調:「放屁!你算什麼嫡子?!你一個有娘生沒娘養的,也敢在我面前擺譜?!你娘早就死了,我娘才是趙家正經的主母,還敢在這裡跟我說什麼嫡庶?!你......」

  「夠了。」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打斷了趙承澤的咆哮。

  兩人同時轉頭,只見一個穿著灰布長袍的老者從旁邊的迴廊里緩步走出來。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極有神采,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端正態度的威儀。

  他手裡拿著一卷書,顯然方才正在附近看什麼文章,恰好聽見了這邊的爭執。

  老者的目光從趙承澤臉上掃過,又落到趙承安身上,微微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方才那番關於嫡庶長幼、禮法有序的見解,說得不錯。年紀輕輕能有這番見識,倒是難得。」

  趙承澤一看見這老者,臉色頓時變了,連忙收斂起方才那副張牙舞爪的嘴臉,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禮:「學生見過院長。」

  趙承安心裡一動。

  院長?

  他飛快地搜颳了一下原主的記憶,想起來了。

  白鹿書院的院長沈硯秋,據說年輕時曾是名動天下的大才子,後來不願入仕,隱居在白鹿書院教書育人,學問人品都極受敬重。

  更重要的是,這位沈院長和國子監祭酒顧清源是同門師兄弟。

  趙承安連忙也學著趙承澤的樣子,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學生趙承安,見過沈院長。」

  沈硯秋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趙承澤,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違逆的威嚴:「禮不可廢。方才你兄長所言,句句在理。你雖年幼,也該明白長幼有序的道理。見嫡兄而不行禮,是為失禮;出言不遜,是為失德。身為白鹿書院的學子,當知禮守德,不可肆意妄為。」

  趙承澤被這一番話說得臉上火辣辣的,咬著牙,卻不敢頂撞院長,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轉過身,朝著趙承安拱了拱手,聲音悶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見過……兄長。」

  趙承安看著趙承澤那副憋屈的樣子,心裡暗爽,面上卻依舊端著兄長的架子,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受了這一禮。


  趙承澤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終究是憋不住這口氣,衝著趙承安的方向狠狠剜了一眼,然後轉身朝沈硯秋拱了拱手,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院長,學生忽然想起還有一篇課業未曾完成,先告退了。」

  說完,也不等沈硯秋回應,便急匆匆地轉身走了,腳步又快又重,像是要把地磚踩出幾個窟窿來。

  趙承安看著他那副落荒而逃的樣子,心裡差點笑出聲來。

  沈硯秋卻還沒走。

  他站在迴廊下,手裡那捲書輕輕敲了敲掌心,目光平靜地落在趙承安臉上,開口問道:「你倒是說說,怎麼忽然想起回書院來了?」

  趙承安立刻挺了挺胸膛,做出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聲音洪亮:「學生痛定思痛,深感過去荒廢時日,辜負了父母師長教誨,如今浪子回頭,決心潛心研學經典,重振門楣,不負......」

  「說真話。」

  沈硯秋淡淡地打斷了他。

  趙承安那副慷慨激昂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他泄氣地耷拉下肩膀,撓了撓後腦勺,老老實實地道:「學生被家裡趕出來了,沒地方去,也沒錢吃飯。想著書院好歹還能有個睡覺的地方,食堂的飯錢也早就交過了,就回來蹭個住、混口飯吃。」

  沈硯秋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那就好好睡覺,好好吃飯,再好好研學。」

  說完,他轉身便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迴廊盡頭的拐角處。

  趙承安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有些摸不准這位老院長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反正沒人趕他走,那他就當是默許了。

  他甩了甩腦袋,把這琢磨不清的事先拋到腦後,摸了摸又開始咕咕叫的肚子,大步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

  白鹿書院的食堂是一座寬敞的青磚瓦房,裡面擺著十幾張長條木桌,此刻已經坐了大半的學子。

  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熱騰騰的蒸籠里冒著白汽,幾個伙夫正拿著大勺給學子們分菜。

  趙承安排著隊打了一份飯菜。

  雖然算不上多豐盛,但一碗熱米飯、一勺燉白菜、兩塊紅燒肉,對此刻的他來說已經是難得的享受了。

  他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埋頭吃了起來。

  食堂里鬧哄哄的,三三兩兩的學子們邊吃邊聊,聲音匯成一片嗡嗡的背景聲。

  趙承安本來沒打算多聽,但忽然有一句話清晰地飄進了他的耳朵里。

  「你們聽說了嗎?北齊使團今天在國子監那邊放話了,要在中秋文會上和大虞賭一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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